近段时间,川东某市掀起了企业改革浪潮,通过重新组合，精简人员等措施，以达到提高竞争机制，追求效率的目的；身在某大型企业工作的汉杰,虽然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但由于专业不对口，无用武之地，也刚刚遭到了下岗；正在汉杰四处寻找工作的时候，屋漏偏遇连夜雨,母亲昨天突然头昏眼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汉杰和妻子立马呼叫了120急救车，将母亲送到了医院,经反复检查，医生说可能是癌症。汉杰和妻子听到这个消息，着急起来，但心里并不相信，于是从大医院请来了名医会征，确证母亲已经患了血癌，得知这个确切的消息，汉杰一口鲜血喷在了妻子身上，轱辘辘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一
看着每天几千元的医药费，汉杰的头都大了。川东本是一个贫瘠之地，x市现在还是国家级贫困地区，汉杰一家还住在租来的旧房子里，收入本来就不高，女儿读书也要用钱，现在一切的开支都只有靠妻子那一点微薄的收入来应付，仅有的一万多积蓄，没有几天就花光了。找亲戚朋友借吧，说到钱，本来平时多好的关系，这时却都有了借口和困难。汉杰想起那天去找老同学章某借钱的情景，心都凉了半截，章某本来很有钱，跟汉杰的关系特好，平时多次对汉杰说，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特别是需要用钱的话，借你三、五万没有什么问题。于是汉杰满怀希望地找到他，哪知道他却倒跟汉杰诉说了不尽的苦处，说现在钱一点也腾不出来。唉，无钱难倒大丈夫啊！
汉杰又把希望寄托在岳父母身上，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对妻子说：“能不能跟岳父母商量商量，把她的资金借来周转，应一下急？”
隔天，妻子回家对他说：“妈妈本来是有几万存款的，可是她说早已经都借出去了。”
汉杰一下傻了眼，他知道要么是妻子在撒谎，要么就是岳父母没有说真话，因为前几天他才看到岳母从一家公司提了几万元的高息集资款回家。汉杰彻底失望了。
在医院守了母亲一整夜，清早，汉杰换班回家，拖着沉重的脚步，晃着酸痛的身躯，睁着老是想闭上的眼皮，汉杰的心酸酸的：那时，父亲过运动，受派性斗争的折磨和摧残，早早地去了。望着父亲那被折磨得已经变了形的冰冷僵硬的身体，母亲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抱着父亲哭得死去活来，转身望着茫然而惊恐地睁着双眼看着她的汉杰，母亲的眼中有了一丝异样的光（后来母亲才告诉他，那一刻之前，她想到了死，可是看到汉杰那幼嫩的脸庞，想到将无依无靠的他，母亲选择了活下来），从此，他们母子相依为命，他很小就和母亲一起到菜市场捡拾别人丢掉的菜帮,到附近的火力发电厂捡拾煤渣,有一次，汉杰在菜市拣拾剩菜，一不小心，把别人的摊子打翻了，对方暴跳如雷，对汉杰拳打脚踢，母亲苦苦地向对方求情，可对方就是不让，急得母亲一下子扑在汉杰的身上，忍受着残酷的毒打，最后还是别人相劝，对方才熄了火，回到家里，伤痕累累的母子相拥在一起，抱头痛哭。母亲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家徒四壁，却费尽了心血，供他读完了大学，直到他成家立业。可是如今，遭遇到这一连串的打击，灰冷的情绪令汉杰想到了另外的那个极乐世界......
疲倦已极的汉杰，路过街边的一个书报摊，买了平时经常看的两份报纸，随手拿起了一份《非常男女》杂志翻开，翻着翻着，汉杰的眼睛一亮，被下面的征婚启事吸引住了。一个念头在汉杰的脑中迅速地闪现了一下。
二
医院又在催快缴钱了，说如果再不缴钱，就要停药了。这可是救命啊，汉杰慌了神。什么“革命的人道主义。”什么“救死扶伤。”现在的医院简直他妈的......汉杰忍不住在心里咒骂着。
晚上，汉杰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犹豫了很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对妻子说：“明天我去重庆找老同学借钱，你在家好好照看一下妈妈吧。”
“有希望吗？”妻子不放心地问。
“有，我有个老同学是大老板，当初我们在一起读书的时候，可是耍得很好的啊。”汉杰狠狠地撒了个谎，他可是从来没有这样过啊。
“哦，那你去吧。”妻子放了心。
“我一定要想法把妈妈救活。请你谅解我。”汉杰对妻子说。
“谅解你？谅解什么？”妻子觉得丈夫的话有点怪怪的。
“没什么，我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救我的母亲。”望着妻子那疑惑的眼神，汉杰心中升起了一丝内疚和恐慌：汉杰和妻子是大学的同学，又都是老乡。当初，妻子在学校可是一个人见人爱的靓女啊，少不了的追求者；不过汉杰也是一表人才，大三下期时，本来有一个漂亮的北京姑娘阿燕，对他一往情深，爱得死去活来，可是汉杰一想到年迈的母亲无人照顾，一想到将来毕业后要远离家乡，阿燕又不愿随他而来，就只好忍痛割爱了。分手的那天晚上，两个人跑到旅馆里开了房，偷尝了甜蜜的禁果，一个通宵，都没有睡觉，不停地做爱，不停地说着一些肉麻的情话，恩恩爱爱地缠绵了一宵，然后抱头痛哭了一场，离别时汉杰深情地说：“来世我们再圆夫妻梦吧，阿燕。”汉杰和妻子相认识是在最后一个寒假回家的火车上，当时火车就要启动了，上车的人太多，一个女孩没有办法挤上来，在车窗口望着车里，刚好看到了汉杰 ，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汉杰动了恻隐之心，先把她的行李从窗口提了上来，再把她从窗口拉上来了。经过交谈，才知道她是小他一个级的同学，而且还是老乡啊，于是一起回家；整个春节，他们避开了亲朋好友和同学，躲在阁楼里先是一起看书、学习、摆龙门阵，然后就开始打情骂俏，终于一天下午，母亲走亲戚家去了，两个热血男女，再也无法忍受，就在阁楼里剥光了衣服，行了好事。本来汉杰已经是过来人了，可是看到女朋友还是处女时，很是惊奇和感动，发誓一辈子都要好好地待她。这以后的故事，便是卿卿我我，缠缠绵绵，形影不离，耳鬓厮磨，直到成为了一家人。
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的汉杰，内心十分痛苦和矛盾，几次欲言又止，妻子还以为丈夫只是因为母亲的病所致，便安慰道：“快睡觉吧，不要想太多了，明天还有很多的事呢。”汉杰忍不住使劲地将妻子一把搂在了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三
飞机在一朵朵的白云上面极快地穿行着,可那感觉,却象是蚂蚁在爬行一样。
汉杰忍不住又把杂志拿出来，翻到那一页：阿英，27岁，1.67米，肤白丰满，身材匀称，精明能干，短婚，夫亡；在沿海一带有饮食、娱乐业，还有股票投资等，房产、跑车齐全；欲觅一位年龄相当，品正貌端，感情专一，有责任感，并愿来我处生活的男士为伴，如果投缘，见面即付你20万元礼金，还可资助男方发展事业；直接联系电话：0898-xxxxxxxx。
前天，汉杰悄悄地打通了那个神秘的电话，在电话里听到了阿英的声音，那是一种非常悦耳动听的妙音，似乎还有点熟悉的感觉：“请问，你是阿英吗？”
“我是阿英，你是谁？”
“我是一位应婚者，请问，我怎样才能和你见面？”
“你符合我的要求吗？”
“我自己认为很符合。”
“怎样称呼？”
“汉杰。”
“汉杰？你是哪里人啊？”对方的声音显得很急促而激动，没等他回答，她马上又说：“你坐飞机过来吧！”
这是南方的一个大都市，汉杰如约来到了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街头花台边，一位靓丽的女子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着一本时尚类杂志，汉杰忐忑不安地走近，仔细地观察着，觉得一定就是她了，他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叫了一声：“阿英。”对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汉杰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汉杰忍不住又叫了一声：“阿……”谁知道他还没有叫出声来，那位青春的靓女就朝着她狠劲地骂了一声：“神经病！”一车转身，气冲冲地走了。汉杰傻愣愣地呆在了那里。垂头丧气的汉杰正在想着，这征婚会不会是一个骗局呢？一位戴着墨镜的身穿淡紫红色连衣裙的，显得高雅很有气质的更靓的女人，翩翩地来到了汉杰的眼前。汉杰疑惑地望着她，心想，是她吗？可是他再也不敢贸然行事了，他已经丧失了信心。那女子优雅地举起了一只手臂，慢慢地摘下了墨镜，端详着汉杰；看着眼前的女人，汉杰似乎有一种很亲切，又好象曾经认识的感觉，汉杰努力地回忆着，搜索着脑中的记忆，忽然，汉杰惊奇地张大了嘴，紧张地问到：“请问你是？...... 阿……燕吗?”
几乎是在同时，那女子也张开了大口: “汉杰，果然是你啊！”
“阿......燕？！怎么是你？”汉杰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一刻，他呆若木鸡，天旋地转，恍然欲倒。
“逃不脱的缘分，真是天意啊！”阿燕激动地惊叫了起来,不顾街上人多,一下子扑在了汉杰的怀里。
四
汉杰首先寄了十万元回家，让妻子好好地为母亲治病。同时，他也对妻子撒了个谎：“我同学要求我留下来为他工作，这十万元是他预支给我的工资，如果不够，我再找他借，家里一切全靠你了，不能回来尽孝，让你一人独撑，我很难过。”妻子很通情达理地说：“在外面要多注意身体，他要你留下来，我能理解，拿了人家的钱，就得要替人家办事，况且人家还为我们解决了这么大的困难；家里一切不用操心，我晓得安排。”打完电话，汉杰再也无法忍受，眼泪象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暂时忘却了痛苦和烦恼，久别的汉杰与阿燕重温旧梦，他们驾着（当然是阿燕了）豪华的宝马逛深圳、游珠海、去香港、到天涯海角......到处都留下了他俩激情似火的脚印；沙滩上、游泳池、绿草地、宾馆房间......无处不有他俩爱的火花闪烁；偶尔，当汉杰抱着赤裸的浑身雪白的令人消魂的阿燕时，也会想到在家里独撑的妻子，内心就会感到无比的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疯狂地做爱，忘情地缠绵，他们好象又回到了在学校的初恋时代，久别重逢，愈加疯狂，激情无限，呢喃耳语，无有止禁。终于有一天，阿燕告诉了汉杰自己的过去：原来，与汉杰分手后的阿燕，不忍失恋痛苦的折磨，一毕业，便只身一人来到了南方打工，辗转多家单位，吃尽了酸甜苦辣，最后与一家公司的老板结了婚，正在他们享受温馨甜蜜生活的时候，可是好景不长，丈夫在一次出差的途中遭遇了车祸，不幸去世，却将一份偌大的家业留给了阿燕这个弱女子。于是有好多的英俊男儿趋之若鹫，想与这个年轻漂亮的没有任何负担的富裕的寡妇结为秦晋之好，不知道什么原因，冥冥之中似有人在指点阿燕一般，她舍近求远，登了征婚广告，没想到结果却引来了初恋情人。汉杰也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阿燕，当然，他隐瞒了一切该隐瞒的东西，编造了一个简单的故事：毕业后，回老家与母亲托人给他介绍的一个本分的姑娘成了家，有了一个女儿，后来夫妻感情破裂，不能再维持，于是离了婚。
不知不觉间，一晃半月有余，汉杰心里不免有点烦躁不安，悄悄打电话回家问妻子，母亲的病情怎么样了，妻子告诉他，情况没有什么好转，暂时也没有太明显的恶化，不过医生说很危险的，希望不大，要我们早做准备，只是现在钱又要快用完了。汉杰便又急忙将剩下的十万元汇了回去。
晚上，在床上，阿燕看见汉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关心地问他怎么了，汉杰一惊，伸手打翻了床头的茶杯，连忙回答说没有什么。阿燕翻身骑在汉杰的身上，双手摸来摸去的，要汉杰给她，可此刻，汉杰却一点兴趣也没有，无论阿燕怎么做，老是挺不起来；那一刻，阿燕投来了疑惑的询问的带有质疑的目光。
第二天下午,阿燕突然带回来了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让他喊汉杰爸爸,汉杰看见小男孩羞涩涩的,好象很面熟的样子,就疑惑地望着阿燕；阿燕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哽咽着告诉他，这是他们俩的儿子啊。原来，阿燕与汉杰分手的最后的一个晚上，由于偷吃禁果，纵情地做爱，有了这个爱情的结晶，阿燕内心十分矛盾，左思右想，终于没有舍得打掉，刚好毕业后就生了下来，交给姥姥悄悄地带着，只身一人南下了。汉杰闻听此言，一下子懵了，神经短路，老半天才醒过神来，算一算这个小孩的年龄，脑袋开了炸，抢步上前，一把将儿子和阿燕抱在怀中，痛哭失声。
矛盾的心情,搅得汉杰六神无主,一天也不得安稳,整天介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到一定要与妻子离婚，来弥补对阿燕母子的巨大不是；一会儿又想到一定要实话实说，告诉阿燕自己并没有离婚，准备回家，对不起她和儿子了，他甚至连怎样对阿燕去讲，以争取她们母子原谅的话都想好了；一会儿甚至又想到要是中国的婚姻制度能够改革就好了，象解放前多安逸，允许一个男人结两个或者更多的女人......那样不是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了吗？一想到这里，他非常激动，恨不得马上就给国家有关领导人写信，强烈要求修改婚姻法。辗转不能入睡，又不能惊动了阿燕，“这滋味真他妈的难受，真是自做孽啊！”汉杰在心里忍不住骂了自己这样一句；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还不如在家不来，想想其他的办法，千不该，万不该，怎么就想了这么一个馊点子呢，唉，钱啊，钱啊，你真是害死我了！难怪那么多的人都栽在这上面了啊。
真真实实地讲，汉杰是很喜欢阿燕的，就是当初在学校，也是如此，如果不是为了母亲，他们早就是一对了，如今，也是为了母亲，又走到一起来了，还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儿子，这样的缘分，是不是算得上奇缘呢？可是，汉杰对妻子也是很有感情的，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一起走过了无数的风风雨雨，也有了一个爱情的结晶；这真要他舍去其一，的确是相当难以选择的啊！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汉杰的思想陷入了绝境，他再一次想到了另外的那个冰冷然而安静、无忧又无虑的世界......
五
该来的终于来了，无法躲避，无法拒绝，无法改变；那天晚上，汉杰接了一个妻子打来的电话，还没有听完，人就栽在了地上，阿燕急忙将他扶在床上，给他灌了一杯水，又使劲地掐他的人中，汉杰才慢慢地苏醒过来，眼睛红红地，泪水象溪流一样，半天也没有开口说话，急得阿燕象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跳上跳下。
良久，汉杰开始收拾东西，然后一下子跪在阿燕的面前，凄凄哀哀地说：“我母亲已经去世了，就是为了母亲，我才......”汉杰鼓起勇气把这一切都告诉给了阿燕。阿燕目瞪口呆，如五雷轰顶，僵在了那里。
“对不起，阿燕，我骗了你，我不是个人。”汉杰说着，使劲抽了自己几个耳光，然后走进卧室，亲了亲正在熟睡的儿子，提起东西，冲了出去......
汉杰正在忙碌地操办着母亲的丧事，妻子过来对他说：“汉杰，有个女人和孩子找你。”
“谁？在哪里？”妻子指了指不远处，汉杰抬头顺眼望去，惊呼一声：“啊！阿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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