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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下来的蝉鸣

  经过一个夏天的蝉鸣,曾经那么坚硬而顽固,像木匠表叔拉了大半生的锯子,给村庄某个时段贴上亮堂的标签。
  可现在是农历八月,尽管稻香引燃的空气比先前更加热烈,无处不在的蝉鸣却不得不软下来。没有蝉鸣的日子,木匠表叔也终于弯下苍老的脊背,守着一堆锈蚀的工具,守着黄昏的空茫和沉闷。
  其实,比他们活得更有耐心的,是院子里的那一棵歪脖子槐树。按理,一句稍显尖锐的咳嗽就能惊动它松弛的表皮,可它偏要重新长出不合时宜的嫩叶,偏要经过秋风吹打、冬寒较量,直到又一个春天到来,才不情愿地落下最后一枚黄叶。
  在软下来的蝉鸣身边,木匠表叔不发一言。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消失,黄昏的水渍完全锈蚀这两道如出一辙的黯淡眼神。
        那一夜

  丰收之后,闲下来的村庄,从黄昏那一缕散漫的炊烟开始,交代出压抑不住的喜悦。家家饭桌上,混合豆瓣酱、干腌菜的晚饭浓香扑鼻。白亮的新米饭,糯得就像亲情一样。
  那一夜,我们去山脚下的道班看电影,整个山湾都飘荡着清脆的笑声。而母亲被我们甩在屋里,她点燃干草和湿润的树丫给牛羊熏蚊子,被浓烈的烟雾呛了一夜的眼泪。
  夜半时分,电影终于散场,我们意犹未尽地随大家沿山道返回。在路边的草丛里,我一口气就捉了十几只一闪一闪的萤火虫。
  那时候,站在村口等候已久的母亲,搓着红肿的眼睛,将我和姐姐的乳名唤了不知多少遍。我们却只顾一路嬉闹着,没有去回应一声……
        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一棵早已苍老的槐树依然矗立。夜风惊动谨慎的咳嗽,阳光剥开干裂的皱纹。一把倔强的老骨头,刺疼一条从村庄伸向远方的路。
  这么多年,他依然记着村庄土气的名字,就像有人一遍又一遍默念着他的乳名一样。冬去春回,一只燕子的每一次返回,都有喜悦的歌声落地生根,却无法带回他日渐迢遥的归期。
  这么多年,他还记得一堵土墙房哪条皱纹更深、哪道忧虑更重;记得土墙上风雨吹打的碳灰画,哪一幅更显拙朴;记得被牛崽顶破的栏门,哪里需要置换,哪里亟待补上;记得火塘上方的铁罐子,哪里质朴如初,哪里先被染上暗红的锈迹……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前途未卜的路上抬头行走、低头流泪;这么多年呵,对一个村庄的爱增添了那么多,对一个村庄的恨依然没有减退一分。
原帖由 路在延伸 于 2008-9-25 17:42 发表
石头兄的文文读起硬是一个爽。
路哥过奖了,在短小的文字中把自己的感触抓下来。想表达的太多了。。。
原帖由 路在延伸 于 2008-9-25 17:42 发表
石头兄的文文读起硬是一个爽。
是的,兄弟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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