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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行囊

        
        细微的孤单

  沾染上热辣稻香的晚风吹了一遍又一遍,那时,张老汉的烟锅还未点燃。
  趁他不注意,一茬稻穗冒起了一些高度;又一茬稻穗,趁机在夕阳中惬意地翻了一次身。
  当烟锅点燃,一湾稻子,便不约而同地与厚重的暮色一起涌动。
  而反剪双手的张老汉,就像检阅队伍的将军,打算再威风地走过一根田埂。
  直到一闪一闪的烟锅被兴奋的稻子收拢;直到自己零落的背影,融入时光导演的一场看似漫不经心的事件。
  从头至尾,张老汉都兴奋得忘乎所以。在一湾热闹的稻子陪伴下,他甚至看不见自己为村庄保留住的一缕孤单。
        稻花香

  一年一年的稻花香了,一年一年的村庄,越来越多的人正在走失。
  昨夜,循着一缕稻香返回山村。我看见那位矮小的农妇,还在将那么微小的喜悦,固执地染上金灿灿的光芒。
  在月光下的村庄,她形单影只。但弯下的腰部,却奋力扛起了四个子女的成长。
  当孩子们一个个头也不回地走向远方,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将稻香装满他们走南闯北的行囊。
        还  在

  当微风传来稻香,翻过八月的门槛,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那么多种亲情的存在。
  月光下磨镰的人,将镰刀锈蚀的锋刃磨出了一些亮光。就有一些泛白的光斑悄无声息地攀上高处,将发际的时光摇曳出无可奈何的声响。
  翻过八月的山头,一个静默的村庄还在。停伫原处,在风雨打磨的额头,谁能数清昨夜不断簌簌掉落的痛觉与怅惘?
  推开咿呀的木门,朽烂的下方,已经遮不住斜飘的细雨。透过一孔木缝,一缕消瘦的温情还在。可是,谁能在冷寂的火塘,找到一星余火失却经年的行踪?
  穿过谷香四溢的庭院,那棵越垂越低的槐树还在。老朽的树皮不断与记忆掉入伤感的泥土,谁还能在三五枚泛黄的叶片中,奏响一两句单薄而又快乐的苦蝉?
  翻过八月的门槛,什么都还在呵。可是,谁又能从时光的手中,夺回重新组合它们的机会?
        另一种比喻

  老屋的斑驳,像一辈子被黄昏忽略于角落里的老父亲。有时候,他会用一声咳嗽或闪烁的烟锅暴露存在的踪迹,但最终不得不落入时光预谋已久的圈套。
而反剪双手的张老汉,就像检阅队伍的将军,打算再威风地走过一根田埂。
喜悦在收获中弥漫。。。
在乎脚印的深浅?还是跨步的滋味?
石头兄的文文读起硬是一个爽。
在乎脚印的深浅?还是跨步的滋味?
        赶早出门的人

  赶早出门的人,背兜里即使装满了露水,也会被轻快的山风时不时卸掉一部分重量。
  比明亮的星光更显得神采奕奕的人,一边披衣,一边打开咿呀的木门。那时候,山湾里的雾气开始吹响第三遍集结号,有的已打定主意准备散去,有的却还在磨磨蹭蹭地从四处赶来。
  其实,更早吹响集结号的,是高亢的鸡鸣,而且,一定最先从罐子坪靠东边的那幢土墙房啄窗而出。哪怕在昨夜,它们被晚归的主人甩下太多的委屈;哪怕它们在醉人的春风中睡过了飞快的时辰。
  赶早出门的人,她的眉间挂满了睡眼朦胧的星光。昨夜喝醉酒的太阳,总是要等到这道瘦弱的背影晃痛了眼睛,才急急忙忙地迎头赶上。
        月光亮在山头

  夜像一堵巨大的围墙,把静默的山村围困在中央。
  哪怕再密集的一串汗珠甩出去,也不会在夜的背上敲出一点琐碎的声响。
  不管再锋利的镰刀挥动多少遍,也不会在夜的指间割开一条细小的伤口。
  而仅仅是一盏月光呵,在不远处的山头悄无声息地升起来,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很快就稀释了坚硬的夜空,给人们腾出巨大的空旷。
  后面是动作拖沓的二哥、姐姐和我,前面是弯腰割稻的娘。她那利索的劳作,就像一盏亮在山头的月,用一束淡淡的清辉,为我们打开一条丰收的通道。
        草垛上的姐姐

  顽皮累了的姐姐,躺在干草垛中央睡着了。
  大人们在院子里打场,我们在铺开的稻草中兴奋地翻滚。身边,是大黄牛拉着石碾子的沉重脚步,一只吃不到奶的牛崽,发出咩咩的叫唤,并撒着欢儿一圈一圈地追赶。
  月光微微向后挪了一点,姐姐香甜的笑脸便露了出来。沾一星草屑的羊角辫,挂几颗汗珠的圆脸庞,睡梦中的姐姐比狮子崖上的兰花花还好看。
  秋风一点点带走温润的谷香、时光的水分。这么多年,睡在干草垛上的姐姐,就像一张无字的书页,总是在我面前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
        村东头
   
  早晨,一只嬉皮笑脸的狗被舅爷家的雄鸡撵得落荒而逃。
  相对于最早打鸣的鸡,舅爷的耳朵一直醒着。他对准了村东头:昨夜,走了多年的老伴从那边的山岗回家,松弛的脸庞恢复了青春的饱满,身子骨也显得那么挺拔有力。
  喜庆的晨光在舅爷眼中蔓延开来。仿佛就在昨天,村东头的唢呐起得比什么都早,一整夜兴奋未眠的舅爷,望着红盖头般鲜艳的日头,想象着那就是即将娶进家门的美丽新娘。
  一个人从哪个方向到来,又向着哪个方向归去,说不上究竟是喜悦还是悲哀。
  而就在这个八月的早晨,舅爷认定了她正在村东头等待出嫁:坟头草尖的那滴露珠,就是她幸福的泪花;屋檐下堆成小山的稻子,就是她丰盛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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