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安排的新闻没采访回来,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当然这是因为我还不了解事情的诸多内幕(如果了解了,没采访到只能高兴),心里不舒服纯粹是一个热情高涨的新人没完成任务而感到沮丧造成的。我一个下午都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耳边听到的都是同事们从各种渠道带来的关于公交车坠河的五花八门的信息。每当一听到有类似字眼在办公室响起,我的心都会莫名其妙地收紧,仿佛一个死刑犯在聆听枪栓拉动的声音。张主任眼镜后面的眼睛凝视着我的样子不时出现在我脑海中,我不敢去深究他凝视我的含义,但是就凭我这个初入职场的人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对我是没有善意的。
临下班时办公室通知所有采编人员到一会议室开个紧急会议。办公室有些同事拿了纸笔就奔会议室,还有些稿件未完成的同事抓紧时间在键盘上码字,嘴里发出内心的不满,有个女同事因为等待着关机,被路过的张主任催了一句:“动作快点,别磨蹭。”语气严肃,办公室里其他人听见主任语气不对,纷纷离座,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拖沓,都往会议室去了。
最高老总和云州晚报的两个老总都早已在主席台上就坐,下面黑压压坐了几十个采编人员。会议室后面的座位都被同事坐满,我只好埋头走过主席台,坐在了第一排的右侧。主席台上强光灯的照射和几位老总神情凝重的脸让我感到浑身发热,隐隐有种预感有坏事发生。头发花白的尹总往会场里扫了一圈,办公室的人给他架好话筒,尹总开讲了。
尹总的话比较简短,意思就是关于昨天公交车坠河的事件,云州晚报新闻部反应迅速,在第一时间抓回了新闻,在读者中引起强烈反响,值得表扬。会议室里有人开始小声嘀咕,四处都传出嗡嗡嗡的声音。尹总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他直了直身子,拿起了本来架在桌子上的话筒,突然发了脾气,说会场纪律不好,要该整顿了。会议室立刻鸦雀无声。尹总的眼睛在会议室扫荡了几个来回,稍微缓和了自己的情绪,把话筒架好:“关于公交车坠河的事情,宣传部已经打了招呼,我们报纸不再继续做报道,同志们之间也不要互相乱传消息。办公室会后马上起草一份文件,对拒不遵守新闻纪律,不听打招呼的人员进行处罚。我就不信谁有这个胆子,我就要压压这股歪风邪气。”尹总说到后面居然大发雷霆,把场下的我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谁也不知道谁捅了篓子,也不知道尹总为何说翻脸就翻脸,而且前所未有发这么大火。尹总说完后沉默了几十秒,摔了话筒离开会场,音箱里传出话筒扣击桌面的巨大声音,在会议室里久久围绕,我们的耳鼓被震得生疼,但是没人敢捂着耳朵,包括还坐在主席台上的两位副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