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在向着金河下游的地方跑,一老头穿着一双破皮鞋从我面前跑过,肩膀带了我一下,他回过头,脸上是兴奋的神情,“还不过去看看,人都捞上来了。”听了他这话,身旁的几个坐在地上一心一意看河心的人一骨碌就爬起来,在鹅卵石堆里深一脚浅一脚跟了过去。我先摸摸自己的脚踝,感觉到被扭 ,但是应该不会很严重,我一支脚点地,伤脚起个辅助支撑作用,也尽我最大的速度往下游跑去。背后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前面的人疯了似的跑,根本没人跟救护车让路,救护车不得不尽量挨着河边走,两个轮子都浸在了河水中,那儿人少,救护车终于冲过最密集的人群,想率先赶到捞人的地点。不料河滩中出现一个几十厘米的淌水沟,救护车底盘太矮,根本过不去,只好停在沟这边,医生和护士都在焦急地等着。
等我一瘸一拐超过救护车时,见从下游飞快地跑来一小撮人,四个人手里拎着个什么东西,跑近了 发现是个人,确切地说,是个尸体。那尸体是个女性,看样子3、40岁的样子,脸上未干的水渍在太阳下发出异样的光,显得诡异,女尸的嘴巴大张着,里面黑漆器的,还有不少水从她大张的嘴巴里流出来,夹杂着黑色的东西,仔细看了才知道是河地的淤泥。女尸瞪大的眼睛在我眼前一闪,就被人群隔绝,迅速围上来的人包围着尸体移动,能听见救援人员发出粗旷的喘息声。
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过去了,救援人员像摔一团破布一样将女尸扔在担架上,有个年轻的医生迅速做检查,人群都闭了嘴,医生翻了女尸的眼睛,又检查了几项常规,对其中一个救援人员说:“死了。”几个救援人员抹抹汗水,又往下游跑去。一个看着像头的人对医生说,下面还有几具尸体,你们都来看看,免得我们搬上来麻烦,于是几个护士 医生就抬着担架走下去。
离金河大桥几百米的地方,金河拐了个弯,形成一个回水沱,水深较浅,并且距离水面半米处有一道石梯,将上游冲下来的杂物阻挡,防止进入下面的航道。救援人员在石梯处发现了几具尸体,都是从坠河的公交车里冲出来的,尸体都异乎寻常的白,看着让人不舒服。医生和护士把救援人员搜集在河滩上的尸体挨个作了检查,无一人存活。我看见那些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些尸体还保留着张牙五爪的姿势,想来是临时前挣扎过,面部表情都很恐怖,有些胆小的孩子和妇女都转过了身。
众人对着尸体指点,突然听见一阵号啕大哭由远及近,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向着我们飞奔过来,她后面跟着几个人,极力想拉住她,但是还是被她跑到了囤积尸体的河滩上。妇女把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一张张掀开,在掀到第三张白布时,他一下爬到尸体上,哭声悲惨,随后赶过来的几个人一边拉她,一边抹眼泪。妇女被人拉到阴凉处,医生又把尸体盖上。众人在此逗留了20多分钟,有人说吊车来了,于是都一起往桥墩处走。离开时,我又看了白布下掩盖的那些尸体,轮廓虽然鲜明,但是不知道他们的意识已经飘向何方。那个妇女睁睁地望着远处,偶尔抽泣一下,双眼都已红肿,其他部位就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我站在河滩上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果然看见一辆警车开道,后面一个巨大的吊臂跟着进了警戒圈,我跳下高低预备找个好一些的观察位置,跳下时发现地上有个抽烟的人抛弃的烟盒,被一块小石头压住了小半,我把塑料扯掉,展开烟盒,用笔芯划了两笔,还行,能写字。
这次的吊车起吊能力应该比上一辆大了数倍,吊臂很粗,从桥上垂下来的的钢绳也有手臂那般大小。河中船上的几个潜水员又再次下水,这次几分钟就浮了上来,船上一人拿着对讲机讲了一通,桥上机器声音香起,钢绳缓缓垂下来,一个最近的潜水员拉了拉,带 钢绳又潜下去了,其他潜水员则油回船面,动作迅速。几分钟后,最后一个潜水员上了船,船也开到了几十米远,钢绳被绷直,能看见浸过水的钢绳在空中闪着阳光,表明在提升。水面开始没有动静,继而像是突然开了锅,从水地冒出一大团暗涌,我盯住了水面:要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