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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者生涯

通讯版块主要关注的是通讯产品和器材,报社领导的意思是反正只要是涉及到通讯的,都可以做。报社领导的想法是这样既可以充实版面内容,不至于在以后没内容时抓瞎;又可以广开创收渠道,不放过任何一个为报社进帐的机会。
  那年月手机正从砖头似的大哥大向精美化、小型化和多功能化发展,手机当然是内容主打,但是诸如寻呼机和电信座机,也必须要关注,此外还有一些专业的通讯器材每期也适当做一点,显示我们的版面还是很“专业”的。其实现在回过头来看当初,生活周刊大多都是整合网上的东西,只有少数是我们自己采访的。这也是为什么报社领导敢于把一个新创立的周刊交给我们这些毫无采遍经验的业余人员全权处理。我们部门主任只管统筹上的协调和大局把关,至于更多细小复杂的事情,都是我们几个年轻人在摸着石头过河,由此每一步都走得紧张而小心翼翼。
  怎么办怎么办?那两天脑子里思考的就是拿些什么东西来填充我的版面。一到办公室就拿着一张云州晚报比划,思考着哪一块该放什么东西,哪一块该放什么图片,十分貌似小说办手抄报。一想到手抄报灵感就来了,小时候老师要求一个小组每个月都要办一张手抄报,我们小组的人才奇缺,基本上都是我主笔(只要求字写得工整即可),有时候写烦了就让别的同学在空白纸页上大大画上一面少先队旗帜,既减少了我的文字量,又使我们的手抄报看起来有点新意,至少不会让人一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手抄报办得多了,经验也慢慢积累起来,人家办一张报纸要一两天,我们小组只要半天,哪儿要插一面旗子,哪儿可以画棵树子,基本上都有了定局,在每个月的手抄报比赛上,我们小组的手抄报回回都得奖,领个笔记本铅笔橡皮什么的,没别的原因,就因为我字写得工整,还有版面上花花绿绿看起来不累。细一想起来,云州晚报不就跟手抄报一样,只不过手抄报面对的是老师,、而云州晚报面对的是好几万云州市民而已。前段时间碰到一小学同学,开玩笑说从小就看出我有办报天分,长大后果然就成了一“报人”。我说那是,小时侯干的工作和现在干的工作复杂程度不同,但理都差不多,手抄报讨好老师,我们的报纸讨好市民,就看怎么去讨好了。
  在确定第一期通讯版的时候,我就扎实把手抄报的“办报理念”融入了进去。在网上选取了大量的新颖时尚的手机图片,配上功能说明,摘用权威专业机构评价,分门别类做了个对比,从排版的小样看来,还蛮像那么回事的。我兴致勃勃把小样拿给杨主任看,杨主任对我的版式基本上表示满意,不过他马上提出了一点修改意见,就是把排在“普通实用”类的一款诺基亚机型放到“名门贵族”类。本来我每个类都选了四个机型,这么一调整,各类机型数量就不均等,排版上也不好看。除非把“名门贵族”类里的机型调一款到“普通实用”类的,但是这些分类都是我经过网上权威机构的选择而做出的,这么一调,是不是显得我们比权威机构还权威?我把想法给老大一说,老大扶了眼镜看着我,语气语重心长:“小秦啊,我们办报要从我们实际出发,怎么样对我们好就怎么样做,不要迷信什么权威,我们就是权威。”这话当时我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几天后我有点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周四我们生活周刊出来后,我捧着我自己采写的两个版字斟句酌地看,看到云州晚报实习记者的后面落着自己的名字秦终,心里高兴劲就别提了,从此以后,云州几万人就可以知道我秦终了。其他几个同事都如我一样高兴,捧着报纸看了又看,一整天都沉浸在喜悦中。老大也非常高兴,生活周刊第一期按期出来,没辜负报社向市民的承诺(第一期之前一两个周,云州晚报就开始宣传生活周刊)没有出现一个错别字,版面版式虽不尽如人意,但是全是新手操作,达到这个程度,也着实不易了。报社领导一高兴,就拨了500块的奖励经费,犒赏我们部门。老大征求了我们意见,到市里一家中等条件的餐厅定了一桌庆功宴,一是鼓励,二是鞭策,要大家继续鼓足干劲,不要辜负社领导期望。报社5个主要领导都到了场,各说了一堆褒扬和再接再厉的话,又喝了不少白酒,不多久我脑子就昏了,只记得与人一对眼神就送别人一个笑脸,耳边吵吵嚷嚷,有点耳鸣的感觉。跑到厕所里吐了一道,眼皮子一耷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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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将近12点,头上有华丽的装饰灯,躺着的明显不是出租屋的木版床,空调在嗡嗡地响,房间内凉爽宜人。我撑着爬了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宾馆里,拿出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有N多个未接电话,都是办公室的。忙回拨了过去,老大接的电话,叫我下午赶紧把事情安排好,晚上有个活动。赶紧洗脸,经过接待台前一个服务员喊住了我,让我签个字。我当时身上只有几十块钱,还对付着要过十天半月呢,所以有点磨蹭,脑子中在想象着怎样应付钱不够的尴尬。没想到签完字服务员很客气地跟我说一声走好,虽然带着疑问,我还是快步走出了宾馆,出了门就开始跑 ,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事,我才当了几天云州晚报的记者,人家就把我当成大人物了,而且对我无比熟悉,熟悉到只要看见我的名字就免费住宿。这也不太可能吧,即使人家知道秦终这个名字,但是也不会认识真人啊?一路思考着回了报社。
  老大正焦急地等着。先问了我情况怎样,我说没事了。老大就催我,把你今天的事情抓紧做完,晚上跟我一起去见一个客户。我答应一声回到座位上,其实对于我们专刊来说,一个周只出一期,只要你能按时交稿子,平时都是耍得很好的。我又在网上搜索一些汽车知识方面的网页来看,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老大早就已经提好了公文包,对我打个招呼,我也背上我的背包,跟在老大背后走。在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时,老大看看我,盯着电梯门对我说:“一个手机经销商请我们吃饭,以后可以发展成广告客户,你一会在桌子上多跟他交流交流,对以后我们专刊的创收都是有好处的。我诺诺。老大再次转过身来看着我:“小秦啊,怎么还是一身学生打扮?”我立刻明白到自己的穿着不得体,找个空隙看看电梯门,门里反射的我长长的头发,牛崽裤,衬衣袖子挽得老高,最刺眼的是一个深紫色的双肩背包,跟在学校的装束一样。老大似乎在自言自语,其实我知道在跟我说:“工作了啊,就要改变形象了。到哪个山头就唱哪首歌哦。”我点了点头,留心观察起老大的装束,此后几天,都仔细观察起其他老同志穿着,确实没有像我这个样的。
  经销商宴请我们是在市里数一数二的龙腾大酒店。龙腾大酒店以其特色海鲜烹调扬名,据说出入此处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权钱人物。。咋一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我的眼睛都快使不过来了,礼仪小姐在前面彬彬有礼带路,老大一副泰然样子,而我就像一个小跟班,在他身后眼睛都不竿随意乱看,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富贵逼人。脚踏在柔软的地板上,耳边都是迎宾小姐的莺音耳语,我一身打扮显然太不适合这种场合,何况在这样大的店子里,不由得我产生局促不安和自卑。
  一间宽敞的豪华包间,正首坐着两个青年男子,桌子上已经有4、5个年轻女子。一见我们进去,其中一个男子就立刻起身,老远伸着手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迎了过来。一把抓住老大的手,就把老大扶到了上首位置。老大也没太多推迟,整了整西装仰头而坐。我本想拣个空位置就坐下,没想到年轻人服侍好了老大又疾步走过来,生拉硬拽把我拉到老大身边,热情劲就像是我亲兄弟,搞地我脸腾一下就红了。年轻人先说了几句欢迎的话,然后就开席。席上基本上都是我说不出名字,见也没见过的海鲜。因为不懂怎么吃,为了不出丑,我筷子也不敢多伸,就吃了几样自己旁边的小菜。那小菜就像日本人做的一样,少得可怜,我正直壮年,那点事物怎么够,只填了个半饱。两个年轻人和几个女子频频来敬久,不几杯我就昏了头,席间听见老大不住向年轻人介绍,我就是负责通讯版块的秦终,又引得几人一阵前来碰杯。我记忆中好象那顿饭除了不停地碰杯和互相夸奖之外,并没有谈到什么合作、创收之类的事情,可自此之后基亚机的专访就期期都有,想来是在我们专刊做了广告的。
  我发现只要是我要想上图片,大多数老大都要求我选择基亚机的机型,开始我还不太明白,认为这样太单一了,手机品牌那么多,很多都比基亚机好看,版面看上去也更美观,为什么老大要退而求其次,频繁使用基亚机的照片呢。这个疑问没人跟我说,是我在干了几个月之后才领悟出来的。
  原来老大是在利用我们的版面在为基亚机牟利。对于一般的美化版面所需要的图片,只要编辑愿意,想放好大就放好大,想放好多就放好多,没有太多的限制。对于这一点,很多客户都明白;而我之前说过了,我们云州晚报的广告价格非常贵,以我第一期所选择的基亚机机型的照片面积来算,如果按照正常的广告收费,经销商不出过7、8千块钱是做不到那么大面积的;而老大和我以版面排版为由,将基亚机的照片放在了报纸上,实际上就是为经销商节省了这笔费用(我当时是蒙在鼓中,而从老大要我换调换基亚机的位置来看,他是有意为之),所以报纸出来后经销商才请我们吃饭。此后老大一次又一次为基亚机节省费用,基亚机也非常识相,不时往我们周刊投些广告,一来表示对周刊的支持,二来也让老大在报社领导哪儿好解释。不然期期都有基亚机的标识出现,精明的报社领导怎么不会怀疑。我就听见老大在电话里向报社领导解释过:“基亚机是投了广告费的,……”按照报社的规矩,这种好事是不会让给其他不合作的(未在我们报社打广告)经销商的,报社领导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也没太过追问。
  那天我又喝醉了,迷糊中老大要送我去宾馆,我居然还知道摆手:“没钱。”老大喝了不少酒,心情也出奇地好,任我在他身上胡乱折腾不冒火,“臭小子,我们住宾馆不要钱。”那是我记忆最深的一句话。第二天出了宾馆依然没付钱。随后又住了几次都没要钱。老大给我解释:“我们住XX宾馆是不要钱的。”我问为什么,老大不耐烦了,“反正你随时去住就是。有些事你待久了就知道了。”那是我第一次有点感觉,感觉到云州晚报在云州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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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工作的开展,两个版的稿件采写对我已经没什么压力了,一般一个周只要完整地工作一天,就可以把下个周的版面安排出来。相反的,交际成了我生活中的重要内容,隔三差五就有经销商以联络友谊的名义请去吃饭,我本来不胜酒力,居然短短时间内酒量见长,能一口干个7、8两不倒,全都是那时打下的基础。当然,对于经销商的宴请,我都是汇报了部门老大的,哪些有合作的可能,该去,哪些没有价值,去了不值,经过老大那里,都能跟我分析出个一二三来。虽然我也明白老大给我的建议首先是从他自身的利益出发,是从他所联系的经销商利益出发,有时候还会损害我的利益,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经销商为了争夺我们版面的免费蛋糕,也在明争暗斗,互相诋毁、排挤,一般来说,老大还是比较公正的,谁在我们版面投放的广告费多,就偏向哪个。那个时候跟着老大多的没学到,就学到了一招:如何在众多朋友中平衡他们的利益关系;如何在左右为难时树立自己的公正形象。这让我在以后更加错综复杂的新闻采访中游刃有余,不至于得罪太多人。
  渐渐的我也有了几个固定的手机经销商客户,每个月也能拉回几万的广告费用。生活周刊创建两个月之后,报社领导正式下达了广告创收任务,每个生活周刊的采编人员每个月要为报社拉回1——3万的广告,主任则在此基础上增加2万,否则报社将在回对未完成任务的采编人员罚款,罚款额度在差额的1%——5%之间。任务一下达,我们每个都着了慌,按照这个标准来算,两个月来,我们周刊没有一个人是完成了创收任务的,以负责餐饮版块的张茜为例,她两个月一分广告未拉回来,如果真按这个制度执行,她最少就得被罚款300,最多被罚款1500,而我们前两月的平均工资才只有600多,辛辛苦苦一个月还不够报社罚的,岂不是白求恩的弟弟——白求干?!但从个人上来说,老大对完成任务没有问题,但是作为一个部门主任,他还得负起整个部门责任。如果部门整体未达到创收要求,他一样要被罚款。所以任务一下达,老大马上就召集所有人员开会,会议主题就只有一:个怎样创收完成任务。
  会上个个都愁眉苦脸,议论纷纷,还有几个女孩都要哭出了声。老大还强作镇定,可面对着我们一帮新兵蛋子,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什么法都得他一个人想,也把他难得够戗。会只开了半个多小时,基本上是老大在鼓励,我们在叹气,其实召集我们开会只会于事无补,一个人叹气还好,一帮子都在叹气,悲观情绪更加容易传染。老大也不想这种情绪蔓延下去,匆匆宣布散会,要我们到各人负责的行业跑跑,接触接触老总,看看有没有要打广告的。
  在开会时我就算了一下,以前两个月通讯版块创收的情况来看,按照最乐观考虑,如果我运气好,任务还是勉强完得成的,即使被罚也罚不了多少钱。现在汽车版块是个空白,没一分广告收入,但这也是最应该突破的地方。看来今后的任务主要就是拉汽车广告了。会散后向老大问了问本市汽车销售的情况,确定了几家较大的销售公司,利马就赶了过去。
  第一家到的坐落在城郊的利泰汽车销售公司,主要销售长安面包等小型载客和货运车辆。那年月这种面包车销量很好,很多人买来跑运输。接待我的是利泰公司的一个总经理,一听说是云州晚报的记者,还是非常的热情,而我坐下之后就不知怎么开口,那感觉有点像向别人要钱一样。等我好不容易说出了来意,经理的笑脸就收了起来,一副十分愧疚的样子:“秦记者啊,不是我不支持你们的工作,这两月我们销售量下滑很大,总公司都已经提出书面批评了,经费也扣压了不少,一时间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你看这样行不,再过两月你再来看看,兴许那时我们销量上去,拿个几千万把块钱支持你们以后不算是难事。”人家都这么说了,反而搞得我不好意思,忙说有困难就勉强。经理又陪了不少的好话和笑脸,直到把我送到大街上还在门口不停作揖挥手,让人感觉他没做广告似乎像犯了杀头的罪没被追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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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又跑了多家,情况都差不多,每次都被闹了个大红脸。才工作不久,面子薄,人家一申明困难,就觉得自己太不道德,做法根本就是向乞丐抢钱,天理不容。结果跑了大半天,收获了一大堆的笑脸和客气话,广告费一分没见踪影。几天后老大又召集了部门开了个会议,这次除了我们部门5个人,还有5个不认识的男男女女。老大作了介绍,那5个不认识的人都是广告部的业务人员,专门跑广告,这次召集在一起呢,主要是要拉郎配,把我们部门和他们部门人员作个搭配,方便创收任务的完成。老大说这是社领导的意思,考虑到我们部门人员在搞创收方面是生手,而创收任务又重,为了尽快使我们上路,就把广告部一些顶尖业务员支援给了我们。
  各人都分配了一个业务员。与我合作的是个叫杨清的女孩子,大概与我相仿年纪,举手投足间都很老练。凑在一起向她介绍了前几天跑的情况,她听了之后建议我们当天下午再去一趟。我心有戚戚,心里是十二分的不愿意:这样频繁光顾,会不会让人家以为我是催帐的,引起反感。但是一想到还有广告任务等待落实,心就横下来,只要能完成了广告任务,你就当我是索命鬼一样躲一样骂我也认了。其实人就是要舍得面子,尤其是干业务员这行,没听说哪个业务员面子比城墙薄。大凡业务出色的业务员,你即使当场骂了他祖宗,说不定他还能给你笑出来。我们专刊就有几个年轻女孩放不下面子,几个月任务不达标,最后经受不住压力,自动辞职了。
  宏胜汽车销售公司是老大的客户,我不可能去挖墙角,杨清选择的第一家还是利泰。杨清说,对于希望大些的客户,就要排在前面,“听说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没有?如果把合作希望不大的公司排在前面拜访,接连几次的打击会使你的信心丧失怠尽,而丧失了信心,即使是合作希望很大的公司,也可能因为你的气势和精神面貌萎靡不正而失去对你的兴趣。”杨清在路上对我侃侃而谈,我默默记在心里,惊叹在业务员脑子中,还有那么多新奇的观点,至少对我来说是闻所未闻的。也许正是这些观点指挥她的技巧,才使她成为报社顶尖的业务员之一。
  还是利泰公司的总经理接待的我们。杨清一副老熟人的样子,笑脸一露就迎上去握住了经理的手,嘴里介绍:“我是云州晚报的杨清,又来打扰你了。”“哦,杨记者啊,久仰久仰。”杨清根本就没写过文章,我这才明白原来二人根本就不认识,但是两人都装成一副大宝天天见的亲热样,心里着实佩服两人的表演功夫和厚脸皮。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撒谎,可两人都脸不红心不跳,心照不宣,这功力可不是一般人练得成了。顿时在心里打了个噤,以总经理对付我这种社交白痴,还不是跟玩似的。
  双方坐下后,杨清就把那几天我对总经理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总经理也几乎依样画葫芦,把回绝我的话又再次回绝了我们一遍。我心里想:“得,这时间又白吹了。我们还是走吧。”都做好了起身的准备,没想到杨清却不急不忙,从包里拿出一沓纸递给总经理,嘴里说:“我相信我们报纸对宣传贵公司的新车型是有好处的。我初步拟定了一个策划宣传方案,请经理看看。”总经理本来打算送客,可人家资料都递在眼前了,又不好生硬拒绝,接到面前仔细查看。杨清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严实,走到总经理身边,“当然对于广告费用提成,还是按照这行的规矩,我们一家一半。”总经理似乎没有理会,头没抬,但是我还是看见他的眼睛转了几下,他随后又随意翻了资料后几页,把它交给杨清:“方案我都看了,很有创意。我会上报给总公司,相信他们会感兴趣的。我等总公司答复之后就给你们电话。”
  告辞出来,我问杨清:“这事能成吗?”杨清很有把握:“肯定能成,哪儿有不爱钱的家伙。”原来我们拉了广告,有20%的提成,一般来说,这提成算是奖励,但是有些业务员为了争夺相互间的客户,暗自把提成也分给客户,其实就是回扣。根据情况而定,回扣有多有少。在汽车行业,基本上业务员和客户是对半分。在与杨清的闲聊中,得知每个汽车销售公司都有一笔宣传费用,费用由汽车生产厂家提供,只要在各种媒体上做了广告,留下发票,年终时生产厂家就会把钱汇过来。当然,如果销售公司没有做广告,这笔钱也不会得到。对于汽车销售公司来说,都是愿意在厂家限定的数额内打广告的,他们都与各个媒体多个业务员有联系,就是想找到一个能满足自己回扣要求的人。之前我与利泰公司总经理未协商成功,一是因为我没写策划方案,他难向总公司汇报;二个主要原因就是我没提到回扣的事情,他认为我不懂规矩,对他没好处,所以待价而沽,直到杨清给他提出了合理的利益分配,他才答应“考虑考虑。”没走出多远,杨清的电话就响了,她连说几声感谢,挂了电话对我说:“成了。”
  半天时间几乎把云州所有汽车销售公司都跑完了,除了几家规模特小的之外,大多都签了广告合同,还有两家是长期广告,一下就投了好几万,把我们两乐得脸都笑烂了。我乐的是好几个月的任务都完成了,可以睡个安稳觉,杨清的乐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原来我们报社对每个专刊和每个业务员都规定了广告所涉及的行业,超出这个行业你拉再多的广告也不算你的任务,当然也就得不到提成,跨行业拉广告被业务员们称之为“窜线”,业务员之间对窜线是十分忌讳的,任何一个业务员都死死保住自己的蛋糕,容不得别人来分一杯羹,常听见业务员间因为窜线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杨清当时分到的行业是属于机电设备一块,销售商只有几家,行业也不火暴,每个月为了完成任务都绞尽脑汁,而这次不但公然窜线,而且一出击就收获不小,收入大增,几乎当得上她跑机电一年的收入,你说她如何不高兴。
  有了业务员配合,我们当期的报纸广告收入就大增,老大高兴,我们也高兴,广告多了,我们所要采写的稿子就少了,耍得就更好。当然还是有两个女孩没什么收入,最后自己辞职了。总的来说,专刊发展势头良好,我的收入也在增加,从第一月的623块工资涨到了1300多,而那时公务员收入才800多,这让我干劲更足。两个月下来,我所涉及的通讯和汽车老板老总我都熟悉,为了回报他们对我的关爱,我也常不常的请他们出来喝喝小酒,唱唱歌,我一下子忙了起来,一天接过几十个电话是常事,“朋友”多起来,事也好办多了,手机经销商一有了试用的新机,都给我送来,所以那时常换手机,而我所需要做的,只要在版面上给他们提一下新机的型号,再适当赞扬几句;汽车销售公司也常常把车开出来,带我到各个风景区游玩,吃山珍。虽然那时我一个周至多在报社露脸一两天,但是老大都不会说什么,报社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只要你该干的工作干好了,你就是一个月不来上班也不会管。相反我有几个可怜的女同事,天天在办公室勤劳工作还要被老大报以黑脸,就因为没有拉到太多的广告。
  我成了老大身边的红人,一次老大酒后对我说:“小秦啊,要不是你在下面跟我撑住了,我这个主任位置早就不保了。”我明白他说的是实话,我们报社都实行的考核上岗,中层干部能上能下,可以随时撤换。在报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会关系和权力,谁都想往上爬,更不希望掉下来。但是爬的人多了,也有掉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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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活周刊干了四个多月,一天晚上,老大给我发手机信息:“晚上一起吃饭。”我以为又是客户有请,没想到直到到了一个小酒店才发现只有我们两个人。老大点了几样下酒菜,又开了一瓶自带的佳酿,二人边吃边谈,都是些漫无边际的话。
  酒过三巡,老大关了包间的房门,服务员也喊了出去。跟我碰了一下杯,眼睛直盯着我,“小秦,我对你如何?”我忙放下没喝完的杯子,连说好。老大满意地点点头,刺溜一声干了杯中酒,问我:“我马上要调到新闻部去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对于新闻部是干什么的,我只知道大概就是专门负责采访纯新闻,云州晚报每天的版面大部分都是新闻部的记者在供稿。
  “主任,你在生活周刊干得好好的,怎么就要去新闻部了呢?”老大对我的提问没有回答,再问我一句:“你要不要跟着我去。”我略一思考,就回答他:“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其实说老实话,我是不愿意到新闻部的,我在生活周刊的采访和广告创收都已经上路,是生活周刊所有人员中业绩最好的一个;而且每个周上班时间自己确定,要多好耍有多好耍,况且生活周刊是我第一次上班的第一个部门,从它诞生我就一直为它努力,感情上也是舍不得的。但是老大又确实对我好,最开始拉不到广告的时候,老大就把他自己的大部分广告转移到了我的版面上,虽然暗地里对他也不是没好处,但是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给予我帮助的人,我总是记得最清楚的,最感激的。对新闻部的工作,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应付,对于新闻部的报酬,我也没打听过,但是既然老大要过去,并且在这样面对面的情况下直接插入主题,让我一点回避的话语都找不到,我怎能不答应?
  老大很满意我的回答,吃完饭后交代我:“等下个周版子一出,你就做好交接工作,我们即刻就到新闻部。”下个周的版子我都基本上做好了,就等着老大审核。还有几天时间空闲,我暗地里观察起新闻部的运作。经过多方打听,基本把新闻部的工作弄了个明白。新闻部20多个记者,每人都负责了市县各个部门,如有专门跑工业的,有专门跑农业的,有专门跑商业的,记者每天就在这些部门找新闻,写成稿子。新闻部记者的待遇是随机的,主要看稿件的多少而定,但是如果每个月完不成一定的字数,工资就将非常少。此外,新闻部的记者没有创收任务,不必像专刊记者有那么大的压力。
  在交接那天,一个中年女子到了生活周刊,眼睛里总觉得有股恨意,与老大不冷不热地打着招呼,老大掩饰不住的高兴,简单交接了几样事情,就离开了生活周刊,到了一墙之隔的新闻部。与我交接的是一个新闻部调过来的刘记者,比我略大,戴副眼镜,一脸阴郁。说话没个好声气,资料文件啪啪上往桌子上摔,弄出很大动静。我在旁边一直陪着小心。看这两个新闻部过来的人,火气都很大,看来对我们生活周刊这块革命阵地充满了仇视和不满,我一个才进报社不久的人哪敢跟这些元老摆脸色?刘记者一直摔摔打打,中年女子说了一句:“小刘,上班时间啊。”刘记者眼睛瞟我几眼,动作才轻微起来,不过明显看出不满被压在了心里,没敢再表露出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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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部就在生活周刊办公室隔壁,但是办公室要大的多,满满当当坐了20几号人。老大坐在一张橡木桌子外边,里边坐了个30多岁的年轻人,老大招手喊我过去,作了介绍:“这是新闻部主任张强,这是秦终,我生活周刊的部下,上次才招进来的,以后张主任多关照。”张主任向我伸出手来,嘴里说着欢迎,我也赶紧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脸上挂着笑。老大在一边装接电脑,张主任就问了问我的基本情况。大家寒暄半天,桌子上的电话香起,这才算个完。
  老大调到记者部当了个副主任,在一个比他年轻10多岁的人手下干活,可看不出老大有什么不满,反而越发神采飞扬,志得意满。后来时间久了,才晓得从生活周刊主任降到新闻部副主任,看着是降了,其实是升了。一则因为新闻部记者比生活周刊多,手下兵多了,官也就显得越大;二则新闻部权力更大,云州晚报的影响力,大多是新闻部创造出来的。在报社领导眼里,新闻部就是特种兵,能打硬仗,善打硬仗,云州晚报日后影响力的提升,还要靠新闻部这20多号人呢。所以报社领导对新闻部的青睐和期待都表现了各个方面,有求必应,有难必帮,是报社领导心中的重点单位呢。云州晚报两个副总,都曾在新闻部战斗过,进了新闻部当了中层干部,就意味着又靠近了报社高层一步,你说老大如何不高兴。
  当然,老大为了争得新闻部副主任位置,也是费了不少力气的,用的手段可谓五花八门,有成功的,有失败的,但是总的来说,老大一是自身有本事,80年代的老牌重点大学高才生,真才实学;二是能担大任,敢担大任,在短短时间内将生活周刊引上正常轨道,并且按照目前形势发展下去,完成创收任务不成问题,各方面综合能力不错,是个可塑之才。据说争新闻部主任和副主任位置的人比较多,两报5个老总各有偏爱,老大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至今不得而知。
  晚上张主任就在龙腾大酒店为老大和我安排了接风宴,一个大包间里坐了三大桌,气势非凡,一出手就晓得有实力,不像我们生活周刊,在创刊之初开个庆功宴还要老总拨款,而且只有500元。我心里暗暗诈舌:“这一晚下来,不得三四千?”吃了走人,张主任连单都没签,龙腾的总经理还亲自为张主任拉开自己的奔驰车门,嘱咐司机一定要把张主任安全送到家门口,直到奔驰车转出他的视线,总经理才稍微直了直腰,之前在张主任面前总经理的腰就一直是弯着的。老大喝得差不多了,我也被20多个新同事灌得吐了几次,但是看老大样子自己是回不了家了,我就直接把他送到XX酒店,自己走着回家。
  电话是在进屋之后响的,刘记者打来的,问我下个周的稿件有没有准备,我说有一些准备,主要是些采访的提纲,但是稿子还没写。我喝了太多久,舌头都不灵活了,脑子里也是糨糊,说着说着就不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了。我说干脆我到办公室来,我电脑里还有一份存档,我调给你。刘记者想想说算了,我说没事,反正我没事。当时已经10点过了,刘记者见我喝了酒还这么晚赶过来,对我的态度比上午好了很多,他正为下周的版面着急,有个熟手给他出谋划策,减轻了他很大的负担。看了我的采访提纲,他紧皱的眉头就舒展开了,执意要喊我去吃宵夜。没想到与他的不快在我不吃辛劳跑一趟之后烟消云散,我也拼着三分豪气,做好了不醉不归的准备。边吃烧烤,我们一边互相交流在两个部门的经验教训。刘记者告诉我,新闻部是个复杂的地方,表面上大家一团和气,其实暗流涌动,他说这次他被调到生活周刊,就是被人害了。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毕竟我之前没在新闻部呆过,具体情况不清楚,我对他的提醒表示感谢,表示会小心从事。之后刘记者问我们生活周刊的创收任务是多少,我说了,他叹一口气,闷头喝酒。我说刘哥,我现在进了新闻部,很多事情要学,恐怕以前的广告客户照顾不周,以后就要多靠你帮忙了。刘记者抬起头来斜着眼看我,我说:“我有些广告客户都签的长期合同,许多是一期一期的收钱,还有很多客户余款没付完,以后就只有请你帮个忙,上点心。我今后在新闻部呢,也没有创收任务,我以前拉的任务就算你的吧,也算回报你对我的指点。”刘记者忙说不行不行,“君子无工不受禄,如此厚遇怎能担当。”刘记者一口文绉绉的话,脸涨得通红。我说怎么没有功,我跟人家签得长期合同,我没把合同履行完就闪了,这对我信誉是种损失,你现在帮我履行合同义务,你等于是帮了我大忙。我说:“刘哥,还有就是杨清的那部分,因为是我跟她说好的,你看还是按照55分行不。”刘记者摆手,“兄弟你不说我都晓得,你们以前怎么定的,我就怎么办。兄弟你这次帮了我,哥子会记得的。”其实当时我也舍不得广告提成,按照我的合同,我起码每个月都要损失7、800元,那钱在前几年还没贬值,对我和我的父母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可当初可能是我脑子喝昏了,也可能是我潜意识里的义气作怪,居然想都没想就把这笔财富拱手让给了别人。不过刘记者后来在工作和业务上对我帮助都比较大,也没白费我投资那么多。
  这时老大跟我打来电话,问我是不是我把他送到XX宾馆的,我说是,喊他好好休息,挂了电话。提起XX宾馆,脑子中的疑问就在翻腾,我趁两人都有醉意,问刘记者,是不是云州晚报的人在XX宾馆都不要钱。刘记者头也没抬:“是啊,一直是这样?”“一直是这样?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它修建好就开始啊。”刘记者对我的追问感到不可理喻,抬起头看到我仍然有所不信,把嘴巴凑在我耳边,“你不晓得那个事情?”我茫然,刘记者似乎醒悟:“哦,你才来。事情要说清楚得从三年前说起……”
  刘记者说,XX宾馆在修建时,为了征地,曾经逼死过一个老太太。XX宾馆老总在云州有一定的事业和势力,当初看到XX宾馆地理位置较好,疏通了关系,打算盖宾馆。那地盘上有4家人,三家拿了补偿款都兴高采烈,只有一家是个孤老太太,坚决不搬,老总惹毛了,一天晚上喊了几个大汉把老太太拖出屋子,开了推土机轰隆隆就把老太太的破屋推了,甩下一叠钱给老太太。第二天早上工地上一开工,发现老太太的尸体就挂在大吊塔上,舌头伸出老长,眼睛鼓出,那叠钱被她撒在地上,还有一面大纸上大大写了个冤。这事在云州闹得沸沸扬扬,云州晚报也介入调查,事情很快就清楚了,市上有关部门也介入了,XX宾馆老总也害怕了,没想到搞出了人命,在此事上得到好处的有关领导也希望尽快了结,免得影响扩大,把自己牵扯进去。当时云州晚报调查时不知道这事还涉及到个别市领导,以为就是开发商逼死老百姓,所以采访得比较细,准备做个大新闻。在要见报的头天晚上,XX宾馆老总心急火燎到了报社,有夜班编辑看到老总半夜才离开报社,后来那篇稿子就被莫名其妙撤换了下来,临时换稿子。老太太尸体也很快被火化,XX宾馆修好不久后,报社就下达了通知,如果有不能回家的同事,可在XX宾馆免费住宿。
  我对刘记者的话还是听得云里雾里,刘记者使劲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摇摇,“兄弟,有很多事情不能说得太明白。很多事情你在新闻部呆久了,就会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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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到新闻部第一个星期是在艰难的煎熬中度过的。一整个星期没事干,就干坐在办公室中浏览网页、看看报纸,每当看到有别的同事出去采访时,我不由地怀念起在生活周刊的日子。我是一个怀旧的人,对于必然到来的新事物不会排斥,但是却在短时间内不愿意去接受。我想起生活周刊丰富的待遇,想起自由自在的上班时间,心里对现在的状况更加觉得无聊
  其实老大也在为我的境况焦头烂额。在新闻部,所有的部门的新闻口都是被完全分配给了各个记者,在新闻单位,新闻口就是记者的饭碗,记者每天从这些部门获取信息,写成稿件获取稿分,然后按照稿分和人民币的兑换关系得到自己一个月的酬劳。刘记者当时是热线新闻记者,也就是说,他没有任何部门,只能靠天吃饭,有人打热线,他就做,如果一个月没人打热线,除了月末有点补助外,别无其他获得稿分的途径。我是个没有正式采访经验的新手(在新闻部的人看来,所有专刊的记者都是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家伙,只晓得拉广告,对于做正宗的新闻,根本就指望不上。实际上,在我在新闻部工作几年后,我也有了这样的想法。最近翻出我在生活周刊所写的“稿子”,就像吃了苍蝇一样,就一个感觉:恶心。边看耳朵边发烧,确实就像是初中生在写作文),肯定不能派出去采访热线;但是要从别的记者手中分出部门让我联系,这不是明摆着抢人家的饭碗,搁谁身上也不会爽快。老大在新闻部当了2把手,看着心急,多次跟张主任提了我的新闻口问题,但是张主任拿着也为难,这事就搁下来了,老大三天两头找我做工作,安慰我不用心慌。看到老大那么维护我,我反而返过来安慰他不心慌,我能等。老大意味深长拍拍我肩膀。
  人说无事生非,确实是这样。那几天闷得无聊,自己悄悄就在网上把QQ下到了电脑里,一来联络以前的同学,打发无聊时间,二来耍耍上面的游戏,日子陡然间就过快了,有时凌晨一两点我还在办公室耍游戏,当然上班时间也没错过,过往的同事都带着异样的眼神瞅我。瞅着瞅着就出事了。我的办公桌就在办公室门口,那以前是刘记者坐的,因为考虑到热线新闻需要快速及时,所以把他的办公桌安在了门口,方便随时有新闻随时出发。那天玩斗地主正玩得高兴,突然感觉背后不舒服,一转身看见一个富态的男子正站在我身后,眼睛盯着我的屏幕,虽然不认识他是谁,但是看他的神情一定不是什么下三流的主,而且看他眼神我就觉得自己要遭,出事了。
  富态的男子是云州日报的申总,那天是带着两报办公室的人进行例行的安全检查。我们两报和电视台一样,都是属于保密单位,领导会不定时对员工的保密工作进行检查。当然那时我不知道我们报社是保密单位,更不知道领导还要暗查,但是我知道一点,就是上班时间不能聊天,不能玩游戏。申总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儿,我也默默地站在办公桌旁边,一个估计是办公室主任的人登记了我的名字和员工编号,一大群人又呼啦啦往里走,到每个同事电脑上浏览了一圈。申总走到我身边时,又跑到我屏幕上看了一眼,后边的人说:“还不赶快删了。”我“哦”一声,连忙把桌面上的QQ和游戏都扔进了垃圾站。下午电话通知我到办公室。办公室主任李默坐在桌子后面,他要听我解释,为什么置报社保密规定不顾,从网上乱下东西,还在上班时间玩游戏,破坏劳动纪律。我虽然解释不出来,应该说是不能给个貌似合理的解释。我只能说:“没事做,所以就下来玩玩。”这话没有挑衅的意思,我一个新人,谁敢得罪。李默听着话有些不对味,但是看我态度却诚恳,一直低着头,也没有油嘴滑舌找一大篇理由,他反倒有些不自然起来,匆匆说了报社关于保密的规定,就叫我回去继续工作,听候处理。
  报社对于保密工作是非常重视的,也是做的非常到位的。我一个新人居然敢在办公时间公然呈现违反规定的作品,并且不知道因为从网上下了东西,是否感染了木马或者病毒,对报社的网络和系统造成了怎样的伤害,报社领导专门以我为典型召开了一个职工大会,再次重复保密事项,对我的处理是罚款500元,部门加强教育。钱交了,老大先是说了我一顿,他也自责,因为时间紧迫,我们这批新人进来的时候并没被告之报社的保密规定,他在处理我的过程中特意将这一点向社领导作了汇报,所以这件要搁老员工身上必定做降职降级处理的过错,在我身上却只是罚款加教育了事。另外其实在许多同事的电脑中,我都发现了有QQ聊天工具,不过他们隐藏地很好,除了偶尔冒个对话框出来,平时的文件和图标都是藏在各个盘里,屏幕上是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的。报社领导对这些情况都有所了解,但是QQ能及时传输文件,又能代替电话功能,为报社节省开支,最主要的是符合我们都市类报纸高效的办事效率,只要做的不过分,没被当场抓现行,领导都放过了。后来我们报纸逐渐开放,保密单位也不属于了,QQ慢慢成了记者与通讯员和各关系交流的重要纽带,大家有事没事都在办公室挂着,就连领导一段时间也喜欢上了QQ,我不能不把自己说成是共和国成立前夕牺牲的革命志士,聊以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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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离开天堂般的生活周刊,到进入无所事事的新闻部,收入肯定要少,工作开展不起来,还被罚款,让我更加郁闷,坐在办公室屁股都长毛了,也没出去采访。不过不来就不来,来就来个猛地,让我有点措手不及。那天中午我在街边吃饭,突然电话就响了,接起来是张主任的声音,语气急促。“马上赶到金河大桥,与张丙联系,281路公交车翻进河中,伤亡巨大。”电话挂短后,我丢了饭碗就开跑,路边上买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打个的就往金河大桥跑。远远看见金河大桥上挤满了人和车,不少人趴在桥栏杆上对着河里张望,警车一批批从两个桥头向桥中间靠拢,民警交警们一脸严肃站在周围值勤,桥上有人在大哭,我在出租车里都听到了。我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带着期待,带着紧张,我觉得自己的手心里积满了汗水,我在裤子上揩了又揩,揩了又揩,电话就在这时突然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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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是张丙打来的,“避开警察。”张丙的声音很小,而且还夹杂着其他的声音,我是听了几遍才听清楚。正要张嘴问个明白,张丙就收了线,手机里传来盲音。的士司机说,桥堵了,过不去了。我付了钱下了车,远远看见背着个大包的张丙不住对着河心张望,周围两三个警察挨挨蹭噌地挤着他往桥头走。张丙是我们报社的专职摄影记者,随时都背着他的广角、长焦镜头,一包就有三四十斤,处于任何位置都很容易看出来。
  我把笔和纸揣在裤子口袋里,跟随着人流一起往桥中间挤,挤了没多久人就不动了,而且还在往后退,慢慢退散开了,才看见原来有警察在拉警戒线,在驱散看热闹的人群。桥中央被空出一大块空地,我看见桥一侧的护栏被开了个大口子,护栏的钢筋斜斜伸出水泥柱子,狰狞醒目,估计那就是公交车掉下去的地方。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眼花缭乱,但是警戒的警察没一个有离开的意思,将缺口围得严严实实,有任何想要开金的人都被拦下来。我登上一个小土坡,大致看了看缺口的位置,思忖着靠近的渠道。土坡上两个看热闹地在说:“估计活不了了。”我想起我应该到桥下去看一看,看看能不能靠近坠桥的公交车。我对金河大桥不熟悉,不知道哪儿有下去的道,看见桥墩旁边有一个很陡的斜坡,树丛茂密,从班驳的叶子间能透过来一些闪着光的东西,估计是河水被太阳反射所形成。要是真是河水,那就有可能是条路。我跳下土坡,分开密密麻麻的人,三步两步跑到树丛旁。寻着树丛忘下去,能看见河滩上站满了人,人们对着河中心指点,好不兴奋,我急切要看个明白,看准一个草丛茂盛的地方的就踩了过去,没想到那也草长得高,我落脚之处并不是实心之地,我一脚没踏稳,身子就倾斜了过去,过了一秒脚还没踏在地面,我心想坏了,下面说不定是个悬崖,手没闲着,就近拉住了一根树枝,另一只脚弓着插在地上,这才稍稍稳住下坠之势。我伸长脖子往下面看,只见自己一只脚悬在空中,距离下面的土柯可能一米高,下面有个垃圾堆,一些碎玻璃在里面闪着光。原来刚才看见的就是这些玻璃。由于人们倾倒垃圾,这里的斜坡一直比较缓,应该能下到河滩。
  我提了一口气,双脚离地,本来预备落在土坷上在作第二次降落,没想到垃圾堆很松,一脚踩上去就往下滑,我就斜跨着身子滑到了半中央处,这时就见土坡上的人对我指点,说我看热闹不要命了。垃圾里的碎玻璃落了几块进我的鞋子,脚背上一疼,汗水立马就出来了,本来想收住下滑的趋势把碎玻璃掏出来,但是在斜坡上活动不方便,我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半跳跃着下到河滩,这时才脱了鞋子,看见一块马赛克面积的玻璃贴在我脚背上,脚背上一条小口子,估计是被边缘所割伤,我庆幸玻璃没有插进去。到了河滩上就往人堆里挤,人群里一阵汗臭味,估计是因为大家兴奋导致排汗而引起,河边吹来一阵阵腥风,混合着人群的味,闻了想吐。我身上也是一股垃圾的味道,后来回办公室还从裤子口袋里清理出一些破纸随屑,都是下垃圾堆时顺手牵羊的。正埋头使劲往人群里挤着,就听见人群发出一声“哟——”语气里 带着惊讶和期待,后面的人更加卖力往前挤,不久听见哗哗的水声,猜想可能是有人被挤进了河里,有人破口大骂,人群再次爆发出笑声。
  毫不容易挤到前面几排的位置,河中心的情形大致可以看清楚了。但是河水一如既往在流淌,没见出有什么异样。我的眼睛在桥面下周围10来米处来回扫描,也没看见公交车的残骸,问了身旁几个人,都说不知道,但还是一样往河中看得有滋有味。我拔开身边的人,挤到了最前面,这时感觉到后面传来一阵阵的推力,我几次俯着身子差点就踩进了水里,好不容易站直后就故意把背往后靠,这才感觉到抵消了阵阵力道,算是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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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反着金光把我的眼睛晃花,我闭着眼想恢复一点视力,就听见周围想起议论声,“这么细根绳子,别吊到空中又摔下去了。”我睁眼,就看见从二十多米高的桥上垂下来一根绳子,桥面上隆隆作响,接着伸出一大段吊塔,那应该是吊车开来了。我顺着吊绳的位置垂直往河中心看,果然看见一个桌子面大的旋涡在旋转,而其他地方的水流都很平静。那旋涡在我注视下持续了2、3分钟,始终没消失,应该是下面有什么巨大的物体阻碍了水的正常流向而形成。我心里一惊,别看这金河名不见经传,可水却够深的,我们城市的公交车都是像长途客车那搬,体积庞大;而有1/3还是双层的,以这么大的体积掉到河里不见踪迹,只路出这么小一个旋涡,水深大概不止10米;再看看其他河面,古语说静水流深,其他时候不觉得,这金河在今天看来,确实有点恐怖。
  这么想着,就艰难往旋涡处正对的河滩移动,看热闹的人也反应过来,一窝蜂往那面跑,把我狎裹得步步踉跄。这时有几艘标志着“海事”的快艇飞速从河另一头踏着水花开过来,阵阵白练许久不散,快艇在旋涡处转了几圈,就分开在周围打转,不少穿着救生服的人在船舷边干着什么。不多久又有一艘班驳的船从上游过来,顶上闪着警灯,旁边谁在说:“要下河捞尸体了。”果然就看见船面上几个穿着像黑泥鳅的人背着氧气瓶,到栽着下了水,水面上冒出串串气泡,却不见有人浮出水面。大概过了10多分钟,一个人头从河中心冒了出来,胳膊朝上打着转,船面上的人拿出对讲机,刚才还悬吊在半空的吊绳缓缓降到河面,那人抓了吊绳顶端,身子一弓,再次隐如水中。那绳子放了大概分把钟,突然绷直,桥上传来巨大的机器吼声,估计是要把公交车起吊了。先前下到水中的几个人相继出水,回到船面上,脱了氧气,大口大口喘粗气。
  这时的场面上鸦雀无声,刚才都还闹哄哄的人群都像成了哑巴,眼睛出神一样望着吊绳,其实距离隔远了,吊绳又是通体漆黑的,眼睛不好的,根本就看不见吊绳在动;但是人们似乎在看着一个能变金银元宝的聚宝盆一样,看看绳子下面究竟有什么。时间似乎就凝住了,只能听见机器吼声。但是当时我耳朵里肯定是没有机器声音的,甚至可能没有任何声音,我把感官都放在了眼睛处,其他的感觉器官相对变弱,不存在了。
  这时只听“咻”地一声,吊绳带着新短裂处在阳光下的反光,刺花了人们的眼睛,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从水里蹦上半空。吊绳断了。桥上传来尖叫声,不知道是否有人被跳起的钢绳所伤,我只看见河中心冒出一个巨大的水花,那种水花不是物体入水所溅起的,而是从水底往上冒那种,让人看了心里就像被捍面杖猛然捣了一下一样,有种巨大的心惊。水花散开,我感觉到什么地面微微颤动了一下,虽然不剧烈,但是可以感觉到一定是一个巨大的物体落地。莫不是公交车重新落回河底所引起的?我在胡乱猜测,桥上有警车拉响警报,然后机器声响起,渐行渐远,从桥上下来的人说警车带着吊车撤退了。张丙跟我打来电话,说他周围始终有几个警察在逛荡,估计他是到不了现场了,他叫我把河下的情况看好,桥上就交给他了。我也说了我刚才看到的情况,张丙说,一会要来辆更大的吊车。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消息,说公交公司清理了所有的车辆,确认掉进河里的就是一辆双层巴士,司机阎XX,是个老司机了,但是当时车里有多少人不知道。传这话的人当时就说了,“人还能少,一辆车里没个二三人?”周围的人表示赞同。此时我几乎感觉到一阵虚脱,高昂的激情十分消耗人的体力,加上在大太阳下晒久了,有中暑的迹象,我也学着周围的人一样在喝里洗了把脸,人顿时清醒了不少。我找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哪儿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几个在抽烟,看见我来了,有个人收了收腿,跟我让出巴掌大一块地方。我谢过他,想起我是来采访的,应该记点什么,但是应该记什么,脑子中却没有数,就想,干脆就先把公交公司和阎XX记下来吧。从口子口袋里掏出本子,才发现早就被汗水溽湿了,一翻页手指上就粘一块,笔也被折断了,撩开裤子,才发现大腿处有条尺把长的血印子,估计就是被笔所戳的,而手里的笔笔身不知到哪儿去了,剩下一直笔芯都是折的。我翻了本子,试着在纸上写字,可笔尖一触着纸张就挂烂,费了好大劲写几个字没挂拦纸,那水墨顺着湿痕就泛开了,一团黑,根本就看不出是个字;况且手中汗水不断渗出,笔芯又小,要稳当地拿捏在手指中是个难事。我试了几遍都不能写字,恼怒地把本子扔了,团团转想找张纸写几个字。可河滩上风大,别说是纸,就是像鼠标垫那么厚的塑料,也早被吹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我在阴凉处急得四处乱转,心里不停地咒骂,一想到自己可能把这个采访。自己的第一个采访搞砸,心里就紧张,就烦躁,笔芯也在紧张中被我折成了好几段,弯弯扭扭,像条死了好几天的蚯蚓。
  河边的树子上有知了在叫唤,一些乘凉的人不停地互相敬烟,说着兴奋的话。我看看手机,一点四十,手机响了几声,没电了。手搭个凉棚往吊车离去的方向看,密匝匝一层警车和警察,没看到有车要进来的迹象,我想再跑到哪儿去买个本子回来应急,但这地方我不熟,要找文具店不知道要找多久,找得到找不到都是个问题;其次,我出去之后还能不能再进来。警察好象还在增加,桥上的人影好象稀少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驱散了;另外,最重要的是,如果在我离开的过程中吊车驶回现场,那我不是错过了这最关键的时刻?但是,如果我在这里没有纸,我怎么记录现场的情况,我不能保证把现场我认为关键的因素和细节统统记在脑子中,然后在写稿子时再分毫不差地还原出来,让它们变成铅字。如果是这样。那我这次的采访不是很失败?一想到自己的第一次采访就会失败,会在领导心中留下一个无能的印象,也许会影响今后的工作,或者说严重点,影响我的前途,我就更加焦虑起来。我在矛盾中左思右想,不但没感到清凉,反而浑身阵阵燥热。我手心拽着手心,设想着因为这次不成功的采访对我的种种不利,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我还是没有想出应急的办法。在我第三次往桥头张望确认吊车没来时,我决定出去买纸和笔,我想赶在吊车回来是赶回来。
  重新系好了鞋带,把手机揣好,我从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像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往上面爬,期间因为脚背的伤和大腿上的伤,汗水溽得一阵一阵发疼,小路也有些陡,加上被无数人踩过,露出了沙土下面的鹅卵石,脚踏在上面打滑,我爬了几次又滑了几次,嘴里恶狠狠骂了几句,最后膝盖跪在鹅卵石上,爬到了地面上。一上公路我就开跑,耳边呼呼的风声,我四处张望,希望旁边就有文具店,跑了几十米,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人们的呼声,我赶紧停下脚步:“妈的不好,难道吊车来了。?”马上转过身子,顺着来路跑回去,在下小路陡坡的时候,我试了几次都没踩稳,心一急横下心就跳了下去,落地时听见什么响了一下,同时脚上传来专心地疼,此时我已经顾不得查看,瘸着腿回到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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