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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者生涯

假装拨通了电话,然后一个人就对着手机演起戏来,“选好了,旭日牌的,价格不贵,质量好……靠,我也没听说过这牌子,不过应该可以……你们他妈怎么不来?……那你们说吧……是不有点嚣张了?……我无所谓……好,一会儿联系……”挂了电话,痛骂了几声,老板凑过来,“你同学们怎么说?”我说靠,这帮家伙都是富家大公子,说旭日用起来丢人,非要换个名牌的,我说你们这儿有些什么名牌的。老板见听了马上就罗列出一大单子,我说行了行了,刚才我听他们说有个牌子叫什么力的,那个你们这儿有吗?老板说格力啊?我说对对对,老板说我这儿啥没有?不过,他眼睛望着我:“价格比旭日贵多了。”我没答他话,问他店里有多少。老板以为钓了条大鱼,说店里就有7、8台,我说我要10台,什么时候能取货,老板生怕漏掉了这笔大生意,说马上我让人取来。我说不急,你先给我一台试试,我也好回去让他们看看,免得一不满意又要叽叽歪歪。老板看着我说,这质量绝对好,世界名牌……我说给你定了10台就10台,我一向说话算数。老板反而不好意思了,“兄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相信你。”我付了钱走到门口,对尾随着送出门的老板说:“你最好把货现在就取来,只要我一回去他们满意,我就要来取,早一刻装好我早一日搬家,也早一日自由。”老板从我的话里砸出味来,我相信这一句就会让他确定我是一个在外租房不谙世事的学生,会让他少了很多戒心,还会让他多拿出很多精力考虑怎样在我这个毛头小子身上大赚一笔,人的贪念一起,对周遭形式的变化和戒备就会放松许多,这就让我有机可乘。老板对着我的背影说,“放心,我立刻打电话到仓库里提货。”我不经意地放慢脚步,那老板也似乎有意让我听见,“再给我发一批格力过来。”我把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摁下去,然后就看见王落林的报纸掉了,他俯下身去拣报纸。
  
  我在热水器专家不远处招了一个的士,进车时看见老板还在望着我这面,脸上带着亲切地笑。我没理他,说了维修点的地址,车子开出商业街,就接到了王落林的电话:“真的会来?”我说肯定会来,不过不敢保证来的是假货,他说啊,要是真货怎么办?我说能怎么办,既然他做上了手,就总有卖假货的时候。王落林咕嘟了几声,我说你看好了,在他门市门口停的所有车牌都得记准了。王落林说我眼睛不好,刚好试了,从我这儿看不太清楚车牌号码。我心里骂了一句,说你不能近一点吗?他说万一发现了怎么办?我说你注意把握距离。说完就挂了电话,“自己去摸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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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维修点,维修工人把热水器拆了,我也紧张地伸过头去看,然后长长吐了一口气:内壁没有标志。我给王落林发过去一条短信,说假货当真,等你消息。然后就坐在维修点里和工人聊天,几个工人说,要是你们把这个假货窝点端了,就给我们省不少事了,“我们这儿常有市民拿着格力的假货找我们公司算帐,气都受够了。”我趁机向他们请教分辨真假热水器的知识,学到了不少诀窍。又等了10多分钟,王落林电话打过来了,说确凿了,一辆小货车,车牌号多少多少,我说你再说一遍,我核对了,没错。然后立刻找跑交警口的同事帮忙,通过小货车车牌号码查查司机详细资料,不多久就有反馈:司机叫林台。巧的是这老兄订购了违章信息服务。这种服务是我们云州交警与移动和连通、电信公司合作搞起来的,司机只要缴纳一定的费用,只要你违章了,什么时候违章的,是什么违章,该交多少罚款,限几日之内交清,交警就会利用系统自动给你发到你指定的号上。我要了林台的电话,一个大胆的想法随之在脑海里呈现出来。
  
  我让王落林继续在原地蹲点,我拿块砂布在热水器外壳上划拉几个来回,热水器的漆面立刻就脱落不少。我提着热水器,又回到热水器专家。老板一见我那么快就回来了,热情招呼,小兄弟真是一诺千金啊,你看,我也不含糊,马上就把货提来了,你看我给你送回去?。我将热水器脱漆的那面展示给老板看:“老板,这就是你说的质量过关,世界名牌?还没拿到家,就看见漆掉了,赶紧又打车回来。你是存心把存货卖我还是这热水器质量太差?要是质量太差,我买回去以后都是这个样子,我同学不把我骂惨才怪!”老板见我动了怒,就开始赔笑脸,将热水器接过去,仔细看看,也没看出到底是个什么名堂,我作势要走:“如果你其他热水器都是这个样子,我看我还是到别处看看了。”老板赶紧放下热水器,拉着我手说:“这些工人些太不小心了,卸货时粗手粗脚,你看我又没仔细检查,这热水器没关系,可以向厂家退货,我重新给你选一台,你等着啊。”说完赶忙进了仓库,当即就打开包装,左瞅瞅右瞅瞅,然后交在我手上。我余怒未消:“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老板说那哪儿能啊?我走了几步又折回去,老板给我张名片,我回去后他们看了满意,马上联系你送货上门。老板一拍脑袋说哎呀你看我这人,就从办公桌上拿了一张名片,小心放我手里,我一看名字:冬阳热水器销售公司经理——杜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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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着新换的热水器,我上了的士,直接奔回报社,将我的做法向老大汇报了,着重说了我接下来的计划。老大听了说:“你小子还真当真了啊?你可想清楚了,这种事十分危险,虽说出了事情算工伤,但万一你因此缺条胳膊少条腿,再多的钱也不能长出原件了。”我听了也有些害怕,不过想想觉得刺激,加上成功把杜老板欺骗了,也有些目中无人的感觉,就劝老大放心,我相信应付的过来。我越是这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老大越是担心,硬要派个同事和我一起去:“暗访你没经验,我叫任昆和你一起去。”任昆30多岁,天天做些曝光的稿子,是个人见人骂的家伙,可每个月就数读者对他的评价好。市民都喜欢看这些曝光的稿子,所以每个月任昆都会得到报社一笔什么奖励,整天横得跟什么似的,跟大家都不怎么处的来。我赶紧打断,“老大,算了吧,光是看任昆那样儿我心里就不舒服。再说了,他天天出去揭人伤疤曝人阴暗面,说不定人家早认识他了,他一露面,这事还不泡汤。”老大沉疑片刻,我见老大有所动心,不断在旁边保证:“绝对安全完成任务。”老大看着我苦笑,“能探听到就好,如果感觉不行,及时退出,千万别暴露自己身份。”我说那是当然,学校短跑我可是高手;“再说了,如果后面还有人要卸我零件,我不跑更快?”老大转身走了,撂下一句:“出了事故自己负责。”
  
  我出了报社立刻找到一个偏僻处,用公用电话拨通了林台的手机,电话里很吵,估计他在车上,但不知道林台是赶回仓库还是又去送货。林台喂了一声,我的心突然抽了一下,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虽说之前说得豪言壮语,但是真到了这一刻,却确实有些害怕。林台又喂了一声,我鼓起勇气,“林台吗?”我尽量把语气装的成熟一些,大气一些,“我想要一批格力热水器。”林台听了之后半天没答声,过不多久话筒里的噪声小了,估计他把车子停下了。我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再次逼过去,“我要一批热水器”。林台带着疑心的口气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我说:“有没有,我有很多定单,等着找货源。”林台一听之后就放弃了他的问题,迅速转移到谈判的口气:“要多少?”我说你现在到玉桥茶馆来,我相信你会对我感兴趣的。电话了沉默了一会,“好,我马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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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打的到了玉桥茶馆,着个茶馆有些偏僻,坐里面的都是写獐头鼠目的人,成天干着见不的人的勾当,老板是个大大咧咧的胖女人,有好几次都给我们报社打过报料电话,都是些什么砍人啊,骗人啊,赌博啊等等这类的事情。我听几个同事,那胖女人常常就坐在茶客旁边,听到有人商量着干些什么事情,她觉得有意思的话,就给我们报社打电话,以此赢得我们报社的报料大奖,每个周一千元,她拿了不少次呢。我找了一个角落,里面的茶客见我进去,都用好奇和警戒的眼神看着我,我尽量装着镇定的神情,眼睛只盯着面前的茶杯,神情专注。离我比较近的几个茶客停止了窃窃私语,坐到远处些。不多久茶馆里就恢复了嗡嗡的声音,人们觉得我呆头呆脑,没有危险,继续忙活着他们的生计。
  
  茶续了两遍,我心想林台是不是不会来了,难道我刚才的话里露了破绽,或者让他起了疑心。我一句一句回忆,心想到底是哪句话呢?一心要把这句话找出来,为以后同类事情积累经验。想的入神,突然就发现周遭都安静了。我抬头一看,一个瘦骨嶙峋的人站在门口紧张地张望,在座的茶客都停止了嗡嗡声,眼光一起唰唰地射向他。应该是林台,我站起身对他招招手,他走了进来,大腿碰着了一条凳子,咯吱——凳子上的男子遂不及防,身子歪倒之际双手紧撑桌面,桌上的茶水立刻翻着卷往外浪,林台忙低下头对不起,那凳子上的男人望着他,没有言语。胖女人提了块抹布去搽桌子,林台坐下后喊:“花茶。”喊了几声,胖女人没理他,他就不再喊,我见胖女人打扫完了桌子走过来,对她说:“老板娘,加花茶。”胖女人也没答话,进了里屋,乒乒乓乓不知忙活什么,我们两人都不由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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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口茶,打破尴尬:“你是林台吧。”林台喉结动了动,我看出来了,他比我还紧张。“是。你要热水器?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你怎么不和我们老板联系?以前没见过你啊……”林台一口气提出了很多问题,口齿不清,我放下了心,看来这人还不老到,应该能唬过他,虽然不是老板,我也正好从他身上侧面掌握情况,有备无患。听他这口气,他应该是给老板打工的,估计就是专门负责送货。胖女人把花茶端过来,在旁边磨磨蹭蹭,我看着她,直到她扭着大屁股挪开,林台捧着杯子喝茶,不料被烫了舌头,嘶嘶吸着气,我说你能不能把货拿出来。林台说我就是负责送货的,要发多少货给别人,都是老板说了算。再说了,他看看我,老板从不把货发给陌生人。我笑笑:“陌生人?杜克能可跟我是老相识了。”林台吃惊地望着,我继续说:“他妈的这家伙把我赚惨了,你没看他开那小车吗?四个轮子中至少就有三个是我的钱。”林台没听懂我意思,继续望着我。我装做不看他,“刚才你发了批货给杜克能吧?”林台疑惑地点点头。“这是我这个月第四次从他门市拿货。”林台说:“杜老板会做生意,我给他送货最频繁。”我说是啊,杜克能很会做生意,你给他送的货他一转手给我,马上就赚去我不少差价呢。林台说做生意嘛,自然是要赚钱的。我心说这小子心眼还真好,要不就太木,我得把话说明一点,不然没时间跟他绕圈子。
  
  我说你知道林台把热水器以什么价格批发给我吗?林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说你当然不知道,他也没告诉过你吧。林台说是啊,随后我又问了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这些问题几乎就连白痴都知道答案,但是随着我一步步深入,我渐渐把“我是热水器生意人”这个概念灌输到林台脑子里,我极力表现出一副对杜老板熟透的样子,林台已经彻底相信我了。我看糊弄地差不多了,就摆出一副掏心掏肺的表情对林台说:“你说吧,如果我以后直接找你提货,撇掉杜克能这个中转站,你最低能以什么价给我。”林台想了想,似乎下不了决心,“我不知道老板会不会同意我私自出货。”我说你老板我听说过,很精明一个人,有了更多的销货渠道,他还嫌钱多了扎手是不?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林台似有所动,我再加紧一步,“你老老实实给我个最底价。”林台咬着牙想了会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每台78。”我心里差点乐出声来,这小子,终究社会经验不足,终于被我套出话来了。我听了之后做出咬牙切齿的表情:“他妈的杜克能这王八蛋,他给我的批发价是一台118。他一转手就赚我40呢。怪不得没几年就见他买了辆小车。”林台忙说:“我正要问你呢,他买小车了?”我说可不是,你想想,你这几年给他送了多少货,他一台赚40,别说小车,就是房子可能都不止一套了。林台听得张目结舌,不住喝茶,我说:“兄弟,以后我跟你合作,你直接发货给我,只不过,这价格能否再少一点。”我还想诱诱,看能不能拿到他们的成本信息。林台赶忙说,不能少了,再少只能老板直接发货了。我连忙安慰他:“那行,我们现在就到你厂里看看,我还差几十台的缺口呢。”林台咬着牙答应下来,临上车又嘱咐我:“我们的价钱就这样定了,无论如何不能少了。”我心说这小子还是有点心思的嘛,他怕我到了厂里看见成本价又和他讲价,先把话就说死了。我说你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你给我掏心掏肺,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我暗示他完全可以拿到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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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上了他的车子,车子发动后不久,他就接了电话,听语气可能是他老板,我听他说他也拉了个客户,正往厂子这面赶呢。我装做对他的电话毫无兴趣,其实竖着耳朵听得认真呢。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他偏过头来微微看了看我,小声地说:“我知道了。”然后就收了线。我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他却好象心事重重,常常答非所问,车也开得不专心,我想会不会是他老板警告了他什么呢。如果他在厂子里仅仅是一个送货的,他能把我带进厂子里去吗?看他现在的样子,估计他心里也没底。本来想试试他的,可想想始终都会知晓答案的,便消了开口询问的念头。
  
  车子开出城区,望着城郊一条土路过去了,车子颠簸得厉害,我的胃有些受不了,一阵一真的痉挛,由于饮食以及生活极其不规律,在报社呆过的人基本上都有胃病,而我才进去一年不到就有了胃病,而且还很严重,这让我父母非常担心。其实这胃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有些烦,干呕、恶心,热不得,冷不得,反正得了胃病就向古时候的深闺淑女,讲究的多着呢。没想到我捂着胃子的动作被看到了,他转过头说不是晕车了,我说可能是把,主要是路矿太差了,你们老板也不做做功德,捐点钱把这路修修,对你们厂子发展是多好一个事。他笑了,“你说笑了,我们这种生意,怎见的光?一看你就是个没吃过苦的人。”我来了兴趣,说你怎么说我没吃过苦呢?我做生意都一年多了,还是吃了不少苦。他看了看我,“家里有钱吧。”我心说有屁钱,现在还欠着账呢。不过为了迎合他意思,便装出惊讶的样子:“你怎么知道的?”他有些得意,一副看穿万物的神情:“看你也不过20来岁,做生意的口气可不小,你又娇生惯养,家里没点票子谁敢把生意交给你?”我心里一动,心想这小子可不傻,我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一环,幸好他先入为主了,要不然别人一眼就看出我社会经验不足,还说个屁的是生意人。要知道在报社老大一直都当我是小孩看待,动不动就拍我脑勺,不过我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我看着确实像个学生。要不是他自以为是,谁会相信我这个毛头小伙子要做这么大一笔生意,不怀疑才怪呢。我说你看人还真准,我父母都是做生意的,我从学校毕业没工作,我父母就支持我开了个小公司,反正由着我折腾。他露出羡慕的神色:“人和人就是不一样。”见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我便没再理他,心说人和人那肯定不一样,不然怎么都在同一个车顶下,我俩差别咋那么大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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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开了10多分钟,岔路很多,我装做看风景,其实是在狠心记着路线,不过我方向感向来奇差,记了几个岔路头就晕了,赶紧放弃,要是这样一路记下去,到了厂子里晕头晕脑的指不定就说漏嘴了呢。我胃子的反应已经过去了,我说你们这厂子怎么这么远,这出一趟货可得烧不少油吧。他接过去说可不是吗?十多公里呢。有时候忙的时候,我一天都在这路上跑,加一次油还用不了一天,我说油钱都是小钱,你们老板巴不得你天天跑不赢呢,他才好躲在被窝里数钞票啊。他接受这个说法,我说你们厂子效益那么好,你们待遇不错吧,他似乎不愿透露自己隐私,给我打马虎眼,说一般,赶不上你们当老板。我笑笑,他也打住了话头,神情又再次忧郁起来。
  
  过了一个小山坳,就看见一排平房,里面电锯的切割声很远地传来也刺耳朵,我说那就是你们厂,规模挺大的啊。这不是我在夸他,确实比我想象中的手工作坊要气派很多,房子也是新修的,红砖绿瓦,乍一看有点像大号的农家小院。车听在一道铁皮门口,门是关着的,他下了车,我也要跟着下去,他拦住我说,你等等,我给老板说一声,这里不准人随便进出的。我说行,你去吧,我在车里等你。他就过去敲门,没人理他,电锯声太大了,他改用皮鞋踢门,一个懒洋洋地声音传出来,说来了。他看我一眼,我点点头,很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门叮叮当当地开了,电锯声音更加清楚地传来,我悄悄把眼皮打开一条逢,见他进们时又回头望了我一眼,我则从门缝隙里看到院子里有几个工人在锯铁皮,火花飞溅,门就关上了。过了10多分钟,司机还没出来,我想可能坏了,这警惕性那么高,谁会让一个陌生人随随便便就进去。再干等下去情况只能会越来越遭,而且如果第一次失败的话,下次就更不好进去了,当下情况,不如主动出击,或许还能挽回局势。想到这儿,我便跳下车去,对着关闭着的铁门使劲踢去,当——当——当——,用力之猛,连铁皮门上都清晰地踢出几个鞋印,里面的声音突然静止了,然后有少倾的慌乱杂音,一个声音响起了:“来了。”语调有点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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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声音近了,深呼出一口气,门迟疑地打开了,露出一个秃头出来,秃头后面站着那司机。秃头眼神差异地望着我,司机在他后面小声说:“就是他。”秃头就小心翼翼望着我。我大着嗓门喊:“你们搞什么?!我在车里等那么久,也不出来答复,你们就是这样做生意的吗?”司机陪着笑脸,“兄弟,我们这是生产场地,不方便外人进入。”我说有啥金银宝贝还是什么商业秘密还是国家专利保护技术,不就是些零件螺丝组装吗?几个零件一接上,外壳一套,啥牌子的热水器都出来了。在与维修点工人的闲聊中,我大致知道了热水器的几个主要零部件,这时给他们一唬,他们都愣的一眨眼一眨眼的,我趁机一步跨进去,“都是同道中人,躲剁藏藏干啥?”那秃头本意是要来烂我,但见我已经进去了,而且对热水器组装似乎了如指掌(其实我也就知道那么点,自说下去非露馅不可),我对司机应该所言不假,是做热水器生意的。进去之后秃头就赶上来了,后面司机赶紧关了门,砰一声响,旁边的十多间小屋里就钻出一些探头探脑的工人,躲着藏着窥视情况。地上还有一些未收拾完的铁皮,不过点锯是不见了。秃头迟疑地向我伸出手,招呼着我走向他的厂长办公室。
  
  坐定之后,秃头慌乱了一会,然后自我介绍,说他叫焦东,是这里的老板,“你的情况我都听小刘(可能是司机)说了,你是……”我继续阔家少爷一贯自我的作风,打断他的话,焦老板,叫你们的工人们都出来开工吧,不然我要的货你供应不了。焦老板将名片递到我手中,射过来探询的目光,我说我要的货比任何人都多,估计你还得加人手。焦老板缩回手去,眼睛里是兴奋和怀疑交加,我说我也不跟你多绕弯子,实话告诉你。我准备再在城区开一个热水器专卖店,初步设想是汇集各个品牌的热水器,以超市的形式出现在消费者面前。每个区县配合一至两个配送点,牢牢把握城乡市场。我这次登门拜访,主要就是想把你这个厂作为定点生产厂家,先来看看情况。我把年少无知的豪情和自诩地广阔发展前景充分向焦老板进行了展示,既让他觉得我幼稚天真,以便他认为能轻松从我口袋里赚到大把大把的钞票;又能把我的想法向他托出,增加他对我幼稚天真的可信度。焦老板果然动心,让我稍坐片刻,他出去站在院子了一大声喊着工人出来干活,“都他们偷什么懒。”我心说靠,这明明是听我踢门之时对我有所戒备让他们藏起来的,现在居然硬说成别人偷懒,悄然无息就把之前对我的不信任掩饰过去,看来这老板脑子也不简单,得多加点小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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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老板进来坐定之后,装作很诚恳地对我说,你要开一个大型的精品热水器专卖超市,就不怕市民买到假货后砸了你的牌子。我脑子中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托词,本想喝口茶掩饰,但是感觉掩饰味道太浓了,反而会让他起怀疑,我便反问过去:“别人开的,我就开不的?”这一句话带有些挑衅地语气,把焦老板还将了一军,他打着哈哈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说焦老板果然是个精明的商人,看来以后和你做生意要小心才好。我说城市里的热水气专卖超市我是不会从你这儿进货的。焦老板一听就急了,“我这儿质量顶刮刮的……”我说焦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现在的人越来越精,在城市里卖假货,迟早有被发现的一天,所以我在城区里的专卖超市全部从正规厂家进货,至于我在各个区县的配送点,我才打算到你这儿拿货。毕竟乡镇里的人对热水器的认识没城里人熟悉,就不太容易发现问题,毕竟大家都知道欺生嘛。焦老板大笑,说兄弟小小年纪,就这么精于算计,将来不发财才怪。我也没反驳,哈哈应付着,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在言谈之中已经得知这家厂子生产的都是假货,但是他们是单一生产格力的假货还是还在生产其他牌子的假货,这一点还没弄清楚。我和焦老板又大致谈了谈价格,这才知道原来这里生产各个型号和牌子的热水器,具体做法是先从市面上买一台正规厂家的热水器回来,外面依样画葫芦,其实里面的实质都差不多,无论你格力也好、旭日也好,史密斯也好,其实内在部件都差不多,只是外面差别很大。所以生产成本每台相差不大。在参观他们生产现场时,发现他们在贴着一二十个品牌,许多都是我所不知道的,比如什么东郎、雨芯等等,我说焦老板,这些牌子的热水器我还真没见过,焦老板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挨,没办法,为了提高我们的市场竞争力,只要是市面上出现的牌子,我们都得贴啊,反正生产工艺差不多,也没难度;再说了,市民消费能力有高低,我们也得占领不同的市场层次啊。我心里暗笑,心说,指不定你冒充的热水器品牌很多就是你们这种厂子生产出来的假货呢。大致数了数,工厂里共有16个工人,有组装零件的,有切割钢板或铁皮做外壳的,有专门负责贴假冒商标的,焦老板为了让我放心,拍着胸口向我保证:“你放心,我们工人加班加点地干,一天就可以生产20台,完全能满足你的要求。”我笑笑,心里想着差不多该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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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厂里逛了一圈,基本情况都已经了解了,我转过身跟焦老板握握手,“焦老板,你的生产情况我差不多参观了,找我的推算,你们厂子应该有能力供货,这我就放心了。今天我们话就说到这儿了,以后我要的货,你们要尽量保证,我呢,要货只在你这儿进,我们说好就算,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家也别耍其他心眼,做生意就讲一个信誉,你看你有什么意见没有?”焦老板连忙点头:“兄弟真是豪爽,做事干脆利落,我也不跟你打马虎眼,我以前在同时给几个商家供货,不过都没有开足马力生产,工人闲的时候太多,不划算。今后跟你合作了,我这工人就不那么轻松了,我也就一心一意把你照顾好咯。”我走出门去,返身回去对焦老板说:“你跟其他人做生意我管不着,既然和我合作了,那就得首先满足我需要。”我依然一副不知天高地厚阔家大少爷的口气,焦老板在后面直点头:“那当然,那当然。”我要了一张焦老板的名片,说回头等我准备好就跟你联系进货。焦老板忙屁颠屁颠又跑回办公室,给我拿了一张印制粗糙的名片,我收了就放回口袋,正待上车,焦老板突然在后面拦住了我:“兄弟,你的电话能否给我一个?”
  
  我转过身去,看见焦老板热切地眼光盯着我,充满期盼。给还是不给。给吧,这身份难免就要暴露,以后这事见报了,焦老板会不会来找麻烦;不给吧,正常的生意交往,不留个联系电话无论如何说不过去,肯定会引起他的怀疑。我处在两难境地,可时间不容我多想,我一拍口袋,嘴里说着瞧我这记性,手就伸进口袋里,在摸出手机的时候把关机键摁下了,心里祈祷菩萨千万保佑,就让我的手机关掉吧。众位不知道,我的手机实在有点原始,西门子2118,要说这外国人也实诚,手机做的固若金汤,尤其是按键特别牢固,有时候发条短信下来得累出我一身汗,手指使尽力气也按不出响应的字母,一句话说白了,键盘失灵,触摸无效,我怕就怕关机键失灵或者触摸角度不对,手机拿出来依然生龙活虎,如果这时谁再给我打个电话过来,我保证我今后见他一次打一次。其实这些都是电光火石之间,从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到将手机展示在焦老板面前,不过一两秒之间,我避开太阳光仔细对着手机屏幕,脸色突变,“不好——“焦老板疑惑地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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