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记者喝着喝着就哭起来,我问怎么了,刘哥又说没事,这酒就喝的有点郁闷了。酒瓶干了一半,刘哥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才逐渐恢复常态,酒也醒了不少。我小心地问他怎么了,他说前两天云州车商去外地搞车展,带上他做报道,他也乐得出去游玩,一口答应了。车展上,刘记者忙着拍照,几个愣头青硬说刘记者踩了他们脚,叫嚣着要打刘记者,刘记者哪儿吃过这种亏,当然不服,而且仗着展场上的车商都是熟悉的客户,人多势众,不可能吃亏,就跟几个愣头青硬起来。旁边的车商也赶来帮忙,那几个愣头青眼看敌不过,骂骂咧咧走了,扬言要回来找麻烦,刘记者也没多想,这种威胁的话听过多次,都是临死还装面子的,没当回事。不曾想那几个愣头青还真把人叫来了,城管的,工商的一帮子人,叫嚷着车展没经过批准,让车商赶紧收了车子到局里罚款,十几个车商一看刚才几个年轻人也在其中,估计是他们搞的鬼,看着样子,几个年轻人后台不小,便忙着赔话,又是散烟又是赔笑。工商和城管的跟车商上课,这面愣头青就把拍照的刘记者围上了,包在中间推来搡去,刘记者喊车商过来帮忙,可那些个车商一这架势哪还敢出头,都装着没听见。刘记者平时哪儿受过这种待遇,抓住一个就打,其他几个都是些假把势,一下就散了,不多久警察就来了,抓了两个放派出所,那个愣头青进去之后被问了姓名就走了,留下刘记者在所里蹲了半天,又是讯问又是笔录的,反正折腾着不让他好受,连午饭也没吃。最后问到工作单位时才晓得他是记者,几个警察这才把他放了。
刘记者越想越气,“在云州,只有我欺负别人的,哪儿轮到别人来找茬。”刘记者说,要是他在云州就好办了,要是不跟着车商去就好了,要是不想做车商的广告就好了,要是没调到生活周刊就好了,要是还在新闻部就好了。刘记者最后把在外地受辱的原因归结为在生活周刊做,是他求人(做广告),在新闻部做,是人求他,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想一个堂堂的云州晚报记者,被别人欺负没人来帮忙,说出去多丢脸。”原来刘记者是为这个受了气,我什么也没说,跟他碰了碰,灌下一大口酒。“兄弟啊,所以有权在身就要用,不然过期作废啊。”刘记者以这句话为开头,给我讲了许多从前我想都没想到过的……
“知道我为什么舍不得新闻部热线记者的岗位吗?那是因为那地方来钱快,不受气。这么跟你说吧,我帮人家写篇没有新闻价值的稿子,人少说也得给我千儿八百的,给了钱不算,还得人家来亲自求;要是遇到有曝光的事情,要想不见报,你自己看着办,依事情大小收的红包也不一样,多则上万少则5百。就说我离开新闻部那月,城郊新元木材加工厂你知道吗?有人打热线说他们的木材都是非法盗伐的,量特别大,日夜不停加工。我去暗访了,情况确实不差,我直接找他们赵厂长,最后他给了我5000……”我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脑子也清醒了大半。刘记者望着我:“你不相信?”我说有点太突然,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我和你不熟悉我会跟你说吗?”我点点头,那也是。“其实说不说你都会知道,因为全部人都这么干,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总有知道的那一天。”我更惊讶了,“你是说报社的人都这么干?”刘记者点点头,“至少掌握着采访和发稿权力的人都这么做。”刘记者又说,其实你也不必惊讶,这说白了就跟你们在生活周刊为广告客户上免费的版面一样。我仔细一想,还确实差不多,不过生活周刊只是借着版面占点客户的小便宜,可这新闻部动不动就是成千上万的,差距也太大了吧。怪不得当初刘记者对我恨之入骨,敢情是以为我夺了他的摇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