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我的记者生涯

我脑子飞速旋转着,极力想考虑个所以然出来。沙发上的几个农民工见我不说话,急了:“记者同志,你能不能帮我们要回工资啊?”我盯着他们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只在他们眼里看见了焦急和期望,一点也没有闪躲的样子,看来应该不是说谎。我再问几个农民工:“你们确定没有生产吗?”农民工郑重地点头:“确实没有人生产。”我留下他们的联系电话,说这事急不得,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几个农民工千恩万谢走了,我陷入巨大的矛盾当中。政府和农民工对同一事件的陈诉和判断有了这么大的分歧,说明这场火灾肯定有古怪,结合早上易支队对我的嘱咐,十有八九政府公布的火灾原因也有问题。但是究竟是什么原因,现在还说不清楚。我不得不遗憾地承认,在心理上,我对农民工的信任程度已经超过了我们的市政府。
  
  我看看时间,才3点多钟,我给老大要了辆车子,我得再到现场去看一看。那天晚上我被烟熏火燎地神忽忽的,各种感官扑捉的信息都不太准确,加上火熄灭后又是晚上,能见度不能与白天相比,对灾后现场的把握没有一个具体的印象,我想今天再到现场去看看,兴许能发现点什么,最好能找到与农民工陈诉的情况相符的证据,那火灾的真实原因就会水落石出。不过到了现场之后我就失望了,火灾本来就对各种现场的原貌有巨大的改变,加上又过了这么几天,风吹雨打的,附近的村民也进来找垃圾,基本上将现场糟蹋的一塌糊涂,我的打算算是落空了。回到报社,突然想起农民工说曾经有几个保险公司的前去勘察了现场,说不定他们手上的资料能提供帮助。我马上赶回报社,通过信息台查找了各保险公司的电话,然后一家家询问,终于找到了申远公司入保的保险公司,也是那天到现场勘察过的公司——云州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TOP

云州财保公司座落在市郊区,与他们的名号和实力相比,办公楼显得有些小家子气。我进去时告知前台秘书,说找他们老总,秘书说老总不在,我说那找你们负责申远化工厂火灾赔付的负责人。秘书抬起头来警惕地看着我,说你是……我想她可能以为我是化工厂的来催赔了,忙拿出证件,说我是云州晚报的,想与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交流交流材料。秘书仔细核对了我的证件,将我带到一间办公室,敲敲门没人答应,就试着推开门看看,然后向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把我引进屋后就退了出去。我坐在沙发上,才发现巨大的帷幕下有一个人正坐在阴影里接电话,一双阴郁地眼睛望着我,手里拿着电话不断点头,偶尔插一句:“我想办法、不好过……”之类的话,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精神萎靡不振。不过也确实,农民工说保险公司要赔一百万,这对一个地级市的保险分公司来说,不是一个小数字。
  
  我在沙发上坐了10多分钟,那人才接完电话,居然没像我熟知的保险人员一样,一见陌生人的面就热情地握手,不管丑不丑,脸都笑得像朵花。那人挂了电话冷冷地对我说:“你有什么事吗?”语气是长久磨练出来的礼貌拒人的音调。我说我是云州晚报的记者,我想了解一些你们公司对申远化工厂的赔付情况。那人又拿起了电话,一边拨号一边对我说,这事我们公司也不清楚,你找市里相关部门。说完之后就在等着电话接通,把我晾在了原地,明显是摆出了送客的架势。我也不恼,对着他说:“市里的情况我当然了解,不过我有点疑惑,有些人说当时申远化工厂根本就没有生产……”那人好象根本没有反映,眼睛依然死死盯在电话上,我想算了,可能保险公司都已经把钱付给钟势良了,火灾结果再能改变又怎么样,保险公司是不会再关心了。我就要走,突然听见啪的一声,那人把话筒死死扣在座机上,声音颤抖:“你说工厂根本就没开工……?”
  
  我站在原地有些报复性地看着他,没有回答,那人急忙把我请到沙发上,把办公室的门关严,急切地问我:“你怎么知道工厂没有开工的?”我依然没有开口,坐在沙发上拍打着大腿。那人看出我的用意,直跟我说对不起,说这几天就是被化工厂的事忙糊涂了,神经紧张,招呼不周,还请原谅。我看谱也摆得差不多了,不能太过,就详细问了他们调查人员调查的情况,他也没有保留,都跟我说了,过程说的很复杂,包括调查了什么可燃物结晶,什么高密度汽化凝结分子……都是一些专业术语,不过结果却很简单:“现场太乱了,火灾破坏性又太大,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说完后就急切地看着我。我说你们没问问钟势良和厂子里的工人?他说问良种势良,但调查人员写的报告上没有提到什么工人。我说你们调查人员太不敬业太不专业了,钟势良的情况你清楚吧?他点点头,我说,按照我的说法:“任何一个工人都比钟势良更了解他的工厂。你们找钟势良了解情况,还不如随便找个工人来得稳当一些。”他若有所思,然后就问我:“你怎么知道工厂没开工呢?”我把我前期了解的情况和今天工人反映的情况给他说了,他陷入了沉思。

TOP

过了良久,他向我要了农民工的电话,也没回避我,就直接给那几个农民工打了电话。他问得极细,什么时间,男女、年龄、在厂里干了多久,还欠多少工资等等,都问了个遍,他一边问还一边记录。打完电话后,他两眼放光,完全换了个人一样。他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谢谢你,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多指教。”然后问我怎么称呼。我看了看他的名片,什么业务主管,姓周。我说幸会幸会,叫我小秦就行了。他掩饰不住高兴,直言不讳地对我说,你这次帮助对我们公司很重要,如果那几个工人的情况属实,我们的保险今额就赔不了那么多,甚至有可能一分不出。他的兴奋劲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散去,他稍显小心的问我:“你为什么肯帮我们公司呢?”我说我并不是纯粹地帮你们公司,他做出终于明白的表情,拍着我的肩膀说:“我明白了。你放心,只要查证情况属实,我们公司会对你表示感谢的。”我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狐疑地望着我,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他有点措手不及,讪讪地望着。我给他留了电话,说如果你们公司查到了什么意外,及时给我打电话。我站起身要走,他似乎难以开口:“秦记者啊,你看你能不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以你们新闻媒体的身份委托消防队重新对这次火灾做一个评估。”我望着他,他赶忙补充:“当然,一切费用都由我们公司承担。”这人太贪得无厌,我说:“周主管,我认为要想有回报就要有付出,为了我自己的好奇心,我才给你们透露这么个信息,值。但是,如果整个事情都由我们给你们办了,你不觉得我为了我自己的好奇心付出的太多了吗?你认为值吗?”他尴尬地望着我,我顺手带上门,站在门边对他说:“事不宜迟,我建议你们赶快行动。”他连连点头,一跌声的感谢。
  
  调查结果两天就出来,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调查结果是财保公司老总梁燕亲自打电话向我通告的,说是有几个人在厂子里放的火,目的是为了骗取保险公司的赔偿。要知道这种化工企业,只要是登记注册了的,政府都要求业主办理各种保险。当时钟势良的舅舅建好厂以后,也通过正规渠道把各种保险办下来了。我说梁总不对呀,那些人为什么要在化工厂里放火?再说了,如果单单是为了钱,化工厂里即使没有了酒精,光是那些套先进设备,一转手出去也不止一百万啊,难道放火的人就不知道那些设备的价值?还有啊,那些放火的人是什么人?他们跟钟势良什么关系?据我所知,化工厂是钟势良的产业,怎么他们也能得到赔偿呢?梁总卖了个关子,说晚上我请你吃饭,一来表示感谢,二来为你释疑,务请光临。我说肯定会来,我跑上跑下为你们打听消息,就是想知道答案的。梁总说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很感谢你。
  

TOP

晚上就去了,市里唯一的涉外饭店,富丽堂皇自不必说,菜肴也是丰盛得有些过了,保险公司的人更是热情地要把我熔化。梁总和一班领导干部都到场,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终于忍不住,要梁总快点把事情原委从头到尾说出来,加上我所了解的情况,才把纵火烧厂的事弄个明白。
  
  我点醒了周主管后,他就立即向梁总汇报了情况,保险公司几个老总一合计,觉得如果农民工情况属实,那么这事就大有蹊跷。梁总亲自带了几个精干的理赔人员找到几个农民工家里,分别进行了询问,最后一对情况,几个人说得不差毫厘。既然都没有生产,那么这火就极有可能是人为放火。如果是人为放火的话,那么烧死了4个人和几百万的财产应该是属于重罪了,这事就不是保险公司能调查的范围了,梁总立刻报了案。县公安局又向市公安局汇报,市公安局考虑到毕竟市里都已经给火灾定性,再立案调查是否合适?如果结果真是静电起火,那倒好说,如果真查出是人为纵火,那么市委市政府又将如何想社会各界解释,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自己放自己威信吗?市里也经过考虑,认为查还是要查,下一步如何,等结果出来再说。
  
  于是公安局就成立了一个专案组,并要求保险公司配合,给钟势良演出戏来试试。保险公司就给钟势良打去电话,说理赔的事基本有个结果了,但是还有一些资料和程序要他亲自来办理,于是钟势良就带着几个狐朋狗友上保险公司了。一进门,就见后面站着几个警察,当时脸色就变了,几个警察都是经验老道,一看就知道必有古怪,开始的循循善诱程序都省了,直接就把农民工的话一股脑儿抖出来,然后又若隐若现的表示公安机关已经掌握了人为纵火的证据,并将纵火的刑法条例加以解释,当时就把钟势良吓得屁滚尿流,哭着喊着求警察叔叔开恩,说他也是被别人蒙蔽了,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保险公司一看到这儿就松了一口气,看这个样子失火是不可能的了,那么这赔付就会少很多;而警察一听到这儿更是加大了力度,钟势良话中有话,可能还有同伙。加紧一问,果不其然。

TOP

原来,一个发展前景良好的化工厂在钟势良折腾下,亏损严重,加上会计携款潜逃,更是濒临破产。而正好钟势良的舅舅从国外打来电话,说近期要回来看看“儿子”的发展情况,钟势良一听就慌了,要是舅舅回来看到自己吃喝嫖度,败家败业,臭骂一顿倒不打紧,要是申明以后脱离“父子关系”,不给钱用,那日子就难过了。随着舅舅回国的日子日益临近,钟势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他手下的狐朋狗友也着急啊,要是钟势良这靠山倒了,那就再难找到这么一个大傻瓜为兄弟们的玩乐买单了。于是其中有个叫于狗熊的人就出主意,干脆一把火将化工厂烧了,不但可以将厂子亏损的情况掩盖过去,让舅舅看不出端倪,还能拿到保险公司的巨额赔偿,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钟势良其实还是心疼的,毕竟是自己的厂子,但是眼看着舅舅就要回国了,心一横,烧就烧吧。几人在中午12点过趁厂里仅有的几个工人出去吃饭了,就溜进去,打算将一些酒精放出来,引燃后就跑。结果罐子里的酒精基本都让一些村民偷光了,找来找去费了不少时间,那几个工人都吃完饭回来了,几人怕暴露,只好暂时从院墙里逃出去。一次放火不成,几人本来商量着等晚上再来,毕竟隐蔽些;可又考虑到晚上工人们睡觉,要把狗放出来,被狗发现就完了;其次怕工人们睡得死,会被火烧死,所以决定还是白天放火(看门狗白天是拴着的,相对来说反而安全一些)。钟势良本是个胆小的人,又心疼自己的财产,第二次就没去,手下几个人去了,下午3点过,作了充分准备,几人点燃一些酒精后就溜了。被烧死那几个人也是命当该绝,睡过午觉后就到厂子里拣垃圾,偷酒精(大家都知道白天比晚上反而安全),没想到火大了之后浓烟弥漫,在工厂里迷路了,结果被活活烧死。
  
  公安机关立刻把几个小混混抓来审讯,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一进宫,三言两语连哄带诈就都交代了,两天时间就破案,马上向市里汇报。市里也有考虑,如果公布真实情况,必然会对政府公信力产生不利影响,但是却可以免除市里几个领导的责任,因为先前定的是安全事故,对分管安全的市领导的处理意见正在省里研究,如果将这事作为一个人为纵火案来处理,那么就属于一般的刑事案子,市里领导不必受处分;而且公安已经破案,也算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了。所以市里最后重新在各个媒提作了公告,正式将申远化工厂火灾原因定性为人为纵火。市检察院立刻准备公诉材料,市中级人民法院速度开庭,结果舅舅回国来见到“儿子”却是在法庭上,当场昏倒。而钟势良和几个纵火犯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8年至死刑不等,早早就毁掉了自己的一生。

TOP

申远化工厂火灾的事在前后几天内分别公布两个截然不同的结论,在当地引起了很大的争议,有说显示了政府办事不力的,有说政府还是有能力的,终于查出了真相,有说政府还是耍的一套老把戏,把钟势良几人当了替罪羊,说不定真相还被蒙着呢……反正说什么的都有,捎带着连我们报社也被非议。不过此后一段时间内云州晚报的零售市场销售量大增,还有不少市民打着电话征订。老大也似乎完成了一件丰功伟业,随时都是一脸春风,几个与张主任平时关系比较好的人就在底下砸嘴皮子:“瞧他一脸得瑟样,临朝执政几天就乐成那样子,也不嫌臊得慌。”不过他们可不敢当面表达出来,报社就靠能力说话,报纸办得好不好,几万云州市民眼睛都是雪亮的,领导也不是吃素的,谁是骡子谁是马,都是赶车的,难道看不出来吗?
  
  张主任回来了,一进办公室就显出一副天下折我其谁的气势,不管他内心怎么想,反正面子是要做足了。一定是他的几个亲信早就把报社每天的动静都向他汇报,所以虽然表面上装得沉稳,看着前段时间的报纸时还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这连我都看出来了,他以为新闻部就他一人能力强,离了他就转不动,谁曾想到对面那个蔫不巴叽的老迂腐才几天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确实是大大打击了他的自信,进而印发愤怒。按老大和我的分析,张主任这下要给我们俩小鞋穿了,至少我是要做好迎接艰苦斗争的准备。但是连续几天,气氛如故,事实是从张主任离开新闻部之前那段时间,我都没受到什么不公正的待遇。老大如是分析:“张主任已经得知他是确定要调离新闻部了,新闻部是报社一个影响范围最大的部门,他可能也想在离开之前尽量和大家维持一个友好的关系吧,人说人走茶凉,说不定他以后还有事情要新闻部帮忙呢。”我不置可否,对人的心理运作,我少有静下心来去分析。
  

TOP

在张主任回来几天的时间里,我都是在忐忑中度过的,一直害怕突然被找麻烦。从老大对公交车坠河事件后对张主任的分析使我深信,张主任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他要把我往坑里推,以我的幼稚思维,我是决定判断不出危险的,所以那天张主任和颜悦色的找我的时候,我心紧得能勒死大象,越是笑得迷人,可能就越是隐藏着更大的危险。“小秦啊,听说申远化工厂的报道是你采写的?”我心想绕那些圈子干啥,那报纸上不是明明白白落着我的名字吗?难道你没看见。妈的,有啥阴招都使出来吧,别磨磨蹭蹭,痛快点。我以极其恭敬地态度回答:是的。张主任装穆做样拿起摊在桌子上的报纸,“报道写的很好啊,你看这段,对消防兵扑火情景的描写,我看了都如身临其境啊。”我又微微摆头,张主任就这样当着我把那篇报道从头分析到尾,唾沫横飞,我只好在原地站着,表情尴尬;老大在对面看着报纸,整张脸埋在报纸中,看不到任何表情。办公室几个同事都从格子间里伸出脑袋往这面看,我想张主任这不是存心让我出丑吗?新闻部的好报道多了,也没见过谁像我这样肃站着听表扬的啊,完全是一副挨批的架势嘛。张主任越说越高兴,溢美之词都让我恶心了,他还没完没了的。
  
  过了十多分钟,他桌上的电话响了,听他叫了声陈总,然后就说正在考虑呢,直着脖子听了片刻,就恭敬地说好。挂完电话,张主任仿佛换了一个人,背靠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对我说:“鉴于你这次的突出表现,报社准备开个表彰大会,你回去把材料准备一下,到时要请你到台上发言。”我说好,然后问张主任,都要准备些什么?张主任不耐烦地摆摆手,就是你采访的经过,你怎么想的。我见他说变就变,可能情绪不好了,也不想惹麻烦,退了下去。中午就找老大商量,老大说他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过你先把采访经历写下来,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自己当时所处的危险状况和心理活动写详细。长这么大,我还从没在台上做个发言,何况表彰大会。所以能想象当时心中既是紧张,又是激动,回到出租屋半天都静不下来。

TOP

后来公示栏里的布告贴出来我才明白个大概,因为我在申远化工厂的采访中不顾危险,尽职尽责,圆满完成任务,11月27日下午要开表彰大会,号召各位员工都向我学习。看完布告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准备的发言稿也有针对性。那天碰到杨超,他直跑过来跟我套近乎,说要不是他的功劳,我还上不了台当不了模范呢。我说原来是你小子搞的鬼啊。原来从申远化工厂回来后,杨超就把那个大火的“盛况”极力向他们汽车队的吹嘘,其间就把我冲进火场的事也一起抖落出来了。汽车队一个给老总开车的司机在车上又向老总传达,老总一听这事可以树立典型啊,号召员工爱岗敬业,接着就把阳超喊到办公室去问个详细,杨超就信口雌黄,大吹特吹,反正就是把我往英雄的宝座上推。听完杨超的报告,老总就决定开个表彰会,一来队伍进行表扬,二来重要的是号召大家向我学习。那天在表彰会上我是惜口如金,只拣大概的诉说,对于这种做报告,尤其是自己标榜自己的报告会,尤其不能夸夸其谈,不然即使你真的做了英勇的事情,大家也会因为你在台上的作风而不愿意去相信,对个人的信誉度有非常重要的影响。老总见我逼不出几个字,干脆把杨超换上来,让他以一个英雄旁边的辅助人物身份再把当天的情况详细向大家介绍。杨超是个能吹牛的人,口若悬河啊,把我说的跟上了上甘岭一样,把下面的年轻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连我都被吸引了,老总更是相当满意。后来我对杨超说,以他的水平,开小车实在是屈才了,要是能搞新闻,准保一夜成名。杨超笑笑:“我就是嘴皮子利索,你要让我写文章,我一个屁都憋不出来。”
  
  表彰会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办公室郑重其事贴了张大红榜,发了大奖状,还有500元的奖金。结果我用命换来的500元当天晚上就被部门的人消耗了,我还垫上了几百元,当真是不值得。我的名字被报社的人耳熟能详,也在同城的媒体同行中传播开去,交际范围进一步扩大,和其他媒体的人互相请着喝酒,大家互相通知新闻,不久就在各个媒体都有了些好哥们好姐妹,视野大大开阔。
  

TOP

表彰会过后两天刘记者跑来找我,一见我就问:“给了多少?”我疑惑不解:“什么多少?”他看看四周没人,拉着我坐下,“听说申远化工厂那个案子是几揭发的?”我说不是啊,我只是这样猜测,就把我的猜测跟保险公司沟通了。“给了多少?”刘记者再次问,我茫然地看着他。“你真不知道?”我说我是真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时一个同事从远处过来,刘记者抛开我说,晚上吃饭再说。下了班我在报社隔壁的餐厅等着刘记者,刘记者来了就把我拉出来,“吃饭也不找个地,这么寒碜,不用你出钱,我请你。”我心想这小子怪啊,不会是前两天没吃着我的,今天变着法子要我补偿吧,心里直呼菩萨保佑,这个月工资可熬不到月底啦。刘记者把我拉到泰城路一家小馆子,要了一间靠里的桌,还不住东张西望。我是一头雾水,不过猜刘记者可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所以也免了胡思乱想,就等刘记者开口。
  
  酒下去了几杯,刘记者直接就问我:“保险公司给了你多少好处?”我一听就把嘴里的酒呛出来了,刘记者说你慌什么,我又不分你一分钱。我说刘哥,话不能乱说,饭是吃过,可他们没给我什么好处啊。刘记者看着我的眼睛不像撒谎,叹口气:“你帮他们节省了几十万的赔偿金额,他们居然一点好处也没给你。这帮兔崽子。”我心里一动,我说刘哥,你在这行里时间久,算是个元老,我呢,进来不久,很多规矩不晓得,你今天说这事到底怎么回事?刘记者说:“哪儿有我们记者白帮人跑路的?真当我们是免费劳动力了。”刘记者兀自不平,连喝了几杯酒,半闭着眼对我说:“兄弟,知道当初把我调离新闻部热线岗位我有多气愤吗?”我说那是当然,人说干一行爱一行,工作顺手了,是舍不得丢。刘记者摆摆手:“舍不得啊,一年少说十几万啊,像我们这种阶层的人,几年才挣得了十几万呢。”我瞪着眼睛,越听越糊涂,不过没开口,刘记者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当初和你小子对调,我就打听过了,是不是你有什么背景,一来新闻部就补我的肥缺。说句心里话,兄弟,当初我是对你得恨得咬牙切齿。可打听了几次,都说你是从外面直接招进来的,没什么背景,我才相信对你我的调动是领导的意思;再次,你把你的广告资源无偿让给我,也说明你小子心眼不坏,看着不像个小人,我的怒气才平了很多。”我给刘记者倒了一杯酒,我说刘哥,虽然调动不是我的意思,但是事实上我确实顶替了你所说的肥缺。兄弟我自罚一杯,权当赔罪了。刘记者眯着眼睛看我把酒喝下去,一伸手又给我斟满:“兄弟,你我不是外人,过去的就不说了。”“再说了,好事哪能尽让一个人占着,是得挪挪窝,给别人腾位置出来了。”刘记者似乎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TOP

我尽量控制着喝酒,保持头脑的清醒,刘记者已经差不多了,自顾自闷头喝了几杯,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迷蒙:“兄弟,看着你守着金山银山还吃馒头喝开水,哥哥心里不忍。也罢,今天你陪哥哥喝个高兴,我给你指点迷津。”我说刘哥你要高兴我陪你,我今天舍命陪君子,喝死算个球!刘记者大呼痛快,巴掌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临座吃饭的两个年轻人吓得回头观望,店老板也赶紧出来,以为有人在找麻烦。看到刘记者的样子,眉头都皱成了拳头,好不紧张。开店的就怕客人喝酒闹事,醉鬼在店堂里吆五喝六的,还不把其他客人都吓跑。我怕店老板难做,就叫老板切了几斤熟肉,扶起刘记者:“刘哥,这店里太窄,喝着憋闷,我们去河边对饮。”刘记者大声说好,我让老板拿两瓶白酒,付了钱,打的到金河边,找块干净石头,铺开熟肉,敲了瓶子,一人一瓶先咂几口。
  
  刘记者喝着喝着就哭起来,我问怎么了,刘哥又说没事,这酒就喝的有点郁闷了。酒瓶干了一半,刘哥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才逐渐恢复常态,酒也醒了不少。我小心地问他怎么了,他说前两天云州车商去外地搞车展,带上他做报道,他也乐得出去游玩,一口答应了。车展上,刘记者忙着拍照,几个愣头青硬说刘记者踩了他们脚,叫嚣着要打刘记者,刘记者哪儿吃过这种亏,当然不服,而且仗着展场上的车商都是熟悉的客户,人多势众,不可能吃亏,就跟几个愣头青硬起来。旁边的车商也赶来帮忙,那几个愣头青眼看敌不过,骂骂咧咧走了,扬言要回来找麻烦,刘记者也没多想,这种威胁的话听过多次,都是临死还装面子的,没当回事。不曾想那几个愣头青还真把人叫来了,城管的,工商的一帮子人,叫嚷着车展没经过批准,让车商赶紧收了车子到局里罚款,十几个车商一看刚才几个年轻人也在其中,估计是他们搞的鬼,看着样子,几个年轻人后台不小,便忙着赔话,又是散烟又是赔笑。工商和城管的跟车商上课,这面愣头青就把拍照的刘记者围上了,包在中间推来搡去,刘记者喊车商过来帮忙,可那些个车商一这架势哪还敢出头,都装着没听见。刘记者平时哪儿受过这种待遇,抓住一个就打,其他几个都是些假把势,一下就散了,不多久警察就来了,抓了两个放派出所,那个愣头青进去之后被问了姓名就走了,留下刘记者在所里蹲了半天,又是讯问又是笔录的,反正折腾着不让他好受,连午饭也没吃。最后问到工作单位时才晓得他是记者,几个警察这才把他放了。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