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我的记者生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头上的日光灯在发出轻微吱吱的电流声,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张下下来,那逼真的场景和意想不到的角度,又将我拉回到烈火包围中,切身的感受让我有了不吐不快的冲动,我文思泉涌,一口气把火灾现场方方面面以最贴切的笔调写了出来,看看WORD的字数统计,已经有万把字了,相信再配上多张现场照片,两个版的文字量是绰绰有余了。我一看表,妈呀,都快2点了,我甩甩酸痛的手臂,看到老大伏在办公桌上早已睡着。酣畅地令我也打出几个哈欠,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在火灾现场,那考验的是体力‘回到报社,还得花费脑力,记者这个职业真不是我之前所想象的那么轻松。我敲敲老大的桌面,老大居然很快惊醒,他抬起头睡眼蓬松的看着我,我说稿子写 了。老大用手抹了一把脸,端起茶盅里的冷 猛灌几口,眼睛清醒了许多,他大步走向我办公桌,要检验我的作品。
  

TOP

能看出老大还是很满意的,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逐字逐句阅读,不时给我改正一些错别字。老大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几个号:“刘部长,稿子完成了,可以直接上版。”不知道刘部长说了些什么,只听老大在申辩:“决对没问题。”然后啪一声挂了电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要是一个记者的稿件能不经过编辑直接上版,那无疑这个记者的稿件已经近乎完美,不再需要编辑再经过加工处理,我到了报社大半年,还没听说过几个记者有这样的资格,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多久编辑部的刘部长就急匆匆进了我们办公室,他先看看我(对我不太熟悉),然后看着老大:“这么快,稿件分量重吗?”老大笑眯眯地望着他,一侧身闪到旁边,伸手作了个邀请的动作:“你自己看吧。”

TOP

 刘部长看得比较粗糙,不过明显看出他很兴奋,他拨了内线电话:“你和刘昆可以先回去了。”对方:“……“刘部长:“我亲自动手。”老大在一旁得意地拍拍刘部长的肩膀:“怎么样,我的眼光还是没问题吧。”刘部长显得很激动:“好。速度快,文笔不错,逻辑稍显混乱,经过调理是个绝好的稿子。”刘部长又看了看我,大步走出办公室,老大赞许地笑望着我:“刘部长很少夸人的,当面夸奖更是罕见,你小子不简单。”我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怎么回答,想谦虚几句,可又显得太假,只好摸摸头,不过心里很受用。
  
  老大没和我多讲,丢下我直接出了办公室,我追在他身后问:“老大,你就下班了啊?”老大遥遥回了我一句:“我到编辑部看看。”我想他可能与刘部长商量版面安排的事情去了,于是我又回到办公室,百无聊奈在办公室里打着游戏。恍惚间,眼皮子沉重地直打架,一下子没坚持住,就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直到凌晨4点多,才被人拍醒。叫醒我的是老大,一双眼睛都是血丝,我懵懂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耳边听见老大在喊我:“起来,回去睡……”然后就感觉到有人拽我的肩膀,我甩甩手,没有理他,顽强地又趴回了桌子。我太需要睡觉了,一天的身心劳累,一旦松下劲来,就再也振作不起来,不知道那人拉了我多久,终于没有再碰我,我把桌子上的废旧报纸统统抱过来堆在桌子上,然后脸一挨着报纸就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TOP

 再次醒来时天微蒙蒙亮了,看看手表,早上7点多了,我站起身来伸个懒腰,才发觉全身都疼,脖子也不灵活,可能是趴着睡时落枕了,腿也麻了,反正哪儿都不舒服。我重又伏在桌子上,好大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四周静悄悄的,我确认了时间,想着回去洗个脸,一抬腿就被拌了个趔趄,原来地上洒落着一件衣服,看样子是老大,已经被我脏兮兮的鞋子蹂躏的不成样子。我拣起来拍拍尘土,本想拿回去洗了,可又嫌麻烦,就把衣服折叠好,工工整整放在老大桌子上,然后跟老大打了电话,说我回去洗个脸,早上迟点来,老大正迷糊呢,啥也没听清楚就直说好,我话还没说完就挂了。
  
  走出报社大门,天上有鲜红的云彩,有清凉的威风吹过,云彩缓缓飘动,流光溢彩,一个通红的太阳挤在云彩间,释放着柔和的光芒,我不禁看呆了。自从上了大学后,我就再也没有这么早起来过,更没有见过日出。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青春好时光就这样被浪费了。看了许久,才打个的回到家,蹭到隔壁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在床上穿衣服时觉得浑身通泰,竟然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极是香甜,中间连梦都没做一个,醒来已经是下午2点过,才发现一只胳膊还在衣服外面呢。手机上又有许多未接电话,却奇怪的没有老大的,一一回过去,都是消防队打来的,说晚上请秦记者到消防队联欢,务必赏脸。人家越是客气,我就越是受宠若惊,自己心里明白,我算是哪根葱,居然被人家抬举到要赏脸的地位。忙说好,晚上安排完工作就过去。接电话的消防兵显然很高兴,居然用了军队里服从命令的口气:“是。”
  
  到报社就迫不及待把当天的报纸找一份出来,那恢弘的场面顿时把我惊呆了,甚至比我在现场看到的场面还要大,不愧是编辑部部长,照片选用得当,尤其是那张突围过程中靠近中队长和几个消防兵,以熊熊火焰为背景的照片,层次分明,现场感逼真,加上人物表情被头盔遮住,更增加了人们的想象空间,搞得极像好莱乌的电影海报。说真的,连我这个亲自进入火场的人都被照片震慑住了,更别说别人了。老大远远扔给我一颗烟,脸上又恢复了志得意满的神情,我说啥事那么高兴,零售市场发行量又上去了?老大毫不掩饰他的骄傲:“能不上去吗?这家伙,给我个突然袭击,增长了两千份不止,社领导正开会研究是否追加印刷的事呢。”和老大谈着话,几个相熟的同事经过,都拍拍我肩膀,眼神里是羡慕和赞许。我知道,我用心血和生命采回来的这一期报道,在任何眼中,都大大成功了。

TOP

下午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老大也不再派我去采访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是暂时告别了什么房顶漏水、下水道堵塞、阿猫阿狗,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将见报的稿件和我的粗稿细细作对比。其实说实话,见报的稿件和我自己的粗稿差别还是很多的,除了大体结构不变,细节上的删减就多了,如对一些官员的称谓啊,对形容事态严重程度的形容词、副词啊,尤其是错别字,改动不下几十处,我一一将这些差别记下来,容留以后慢慢推敲其中奥妙;其次,我将编辑部部长文配图的比例、位置以及色彩运用、图片新闻要素着眼点都仔细进行了研究。你别说,部长就是部长,与一般编辑不是一两个层次的差距,有些地方只是改变了一根线条的倾斜度,那整个版面的焦点就不同了,版面也更美观了。我拿着报纸整整研究了一个下午,受益非浅。
  
  刚到下班时间,电话就响了,对方称他是消防队的,问我到什么地方,我才想起答应了别人要去联欢,连忙收拾东西,说我刚下班,马上就过来。那消防兵问我是不是在报社,我说是,他说他过来接我,我想说我自己过来就行了,他礼貌地把电话轻轻挂断。老大提着包从我身边经过,步履轻快,他说感觉怎么样?我说什么怎么样。他说刘部长的水平啊,我说高,化腐朽为神奇。他说腐朽未必,但神奇却不假。“好好琢磨吧,对你小子有好处。我在报社几年,刘部长亲自操刀上阵还真没见过几回,一根线条一个字眼,就够你慢慢品评的了。”我心悦诚服地说是。老大见我要走,就说一起。我说不了,我还得到消防队呢。老大以为是采访的事,问去干什么,我说了他们请吃饭。“也不和他们认识,都不知道怎么会请我吃饭。”老大有巴掌拍我后脑勺上,“就你是个猪头,你今天的报道都把人家当英雄了,人家能不表示感激吗?你看看两个版面的文字和图片,绝大部分是涉及到消防队的,要换平时,他们消防队要做这么大这么好的形象宣传,不出5万元拿得下来。”我怕老大误会,怕他以为我收了消防队什么好处,本想把采访白内围的事情说出来,但又怕让老大以为我在诉苦表功,忍住了。老大似乎没在这事上较真,哼着小曲自顾走了,出了办公室抛下一句话:哎,可怜啦。真是莫名其妙,我追出去要问个究竟,我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我哪儿可怜了,可出去后只见老大一张脸慢慢消失在合闭的电梯门中,笑得真是有点诡异。

TOP

回到桌子上收拾完东西,电话响了,一个消防兵说车已经在报社门口等着了,问我何时下班。我说下班了下班了,就下来。我这人就是这么贱,别人越是尊敬我抬举我,我就越是不安,非得要降低身份,与对方平起平坐,甚至降到比对方还要低的位置,心里才觉得没有负担。冲出电梯门,就见一辆武警牌照的丰田越野车停在报社门口,我们报社处在一个十字路口,越野车占了一个车道,后面的车就排起了不短的长龙,虽然明显违反了交通法规,但是丰田一动不动,安之若泰,后面挪动的车也不敢鸣喇叭,我一溜小跑,犯不着为了接我堵上那么多车。车上两个战士,没穿军装,我认出一个是中队长,另一个开车的不认识。车一开动后座就叮当作响,我往后一看,原来后面放着一箱箱的啤酒,码了三层,随着车轮在晃动。
  
  到了消防队大门,与另一辆挂武警的拍照的小货车相遇,我们的车退了几步,让小货车先进去,我看见小货车的车厢都装满了啤酒,浩浩荡荡,震人心魄。有几个在操场打篮球的消防兵扔了篮球就跑过来帮货车卸货,不一会儿啤酒就码了一人多高,我围着转了一圈,乖乖,20件呢。正在算着啤酒的瓶数,一个中年人后面跟着几个人就过来了,中年人老早就伸出手,中队长在我旁边介绍,这是我们易支队长,我连忙伸出手去,易支队长握着我的手直拍我肩膀,几掌下来头都震痛了,他见我经受不住,放了我,然后给我介绍其他几位,分别是政委和政治处主任。一个兵吹了哨子,然后就从操场上、宿舍里、车库里,跑出许多消防兵,满满站了半个院子,易支队简单作了介绍,重点称赞了我文章写得好,真实,将消防战士舍身扑火的事迹用文字和图片固定了下来,为消防队争得了荣誉,争得了脸面,支队长一说完,消防兵就猛烈鼓掌,一阵一阵的,中队长和他的兵鼓得特别响,还对着我笑。易支队压压手,接着说,这次火灾虽然没有成功扑灭,那不是我们自己的主观原因,是客观条件限制。特别行动中队10多名战士顽强不屈,敢打打拼,在严峻的环境下没有重伤一人,没有临阵退缩,表现出了一儿歌消防战士应有的军人素质,值得表扬。又是一阵一阵的掌声。易支队讲了10多分钟,然后一挥手,“今天,我们庆祝特别中队安全完成任务,也欢迎我们云州晚报的秦记者来做客,大家开怀畅饮,不受限制。人群一阵欢呼,拥着我们向食堂走去。
  

TOP

那是我第一次在军营里喝酒,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豪气,什么叫钢铁男儿,也正是因为那次喝酒,才使我更加认识了军人,此后就一发不可收拾非常喜欢跟他们打交道,并且受他们的影响,性格日益变得强硬、不喜欢服输、好讲义气。这些性格在军营里是非常宝贵的品质,但是在社会中却有些格格不入,所以我身上的这些性格让我吃了不少亏,犯了不少错,却至今仍没让我有丝毫的改变,我想我这一辈子是不太可能有改变了。
  
  食堂里早就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那些当兵的把我和几个队领导拥在最上面一张桌子后,分成班排各自就坐。几个炊事班的兵来来回回搬着啤酒,一桌堆两三件,各桌的人就自己打开,每人面前放了一瓶。易支队见大家都坐好了,用牙齿就咬开一瓶啤酒,简洁明了地说:“其他的话都不多说,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汉子,同生共死的兄弟,今天这里没有领导,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你身边的人灌醉,明天不出早操。”食堂里马上就开始响起一片欢呼声。易支队把手里的啤酒瓶一举,“干!”其他人赶紧提起瓶子,咬开瓶盖,我也抓起自己面前的瓶子,啃了几口才把瓶盖咬开。“喝。”易支队一马当先,瓶子立着就进了他的嘴巴,四处都响起碰瓶子的声音,我也跟几个政委和主任碰了下,把瓶子放嘴里抿了一口。抿了之后就把瓶子放下来,寻思着该坐下吃东西了,可看旁边的人没一个坐下来,都还在抱着瓶子喝呢,赶紧站起来,又把瓶子抓在手上,学着咕嘟咕嘟往嘴里灌。冰冷的啤酒不歇气的下肚,冷得我差点没喘过气来,易支队已经把自己的瓶子丢干了,拿在手上望着其他人,我心想这阵势难道是不把瓶子整干不准坐啊?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不能丢了面子,心里发怯,还是把啤酒丢干了。放下瓶子,连打了几个饱嗝,一阵酒气翻涌上来,大家都看着我,原来其他人都喝完了,就等着我呢。易支队见我也喝完了,才放下瓶子,坐在位置上,大家都跟着坐,这才举起筷子吃东西。说是吃东西,其实我胃子早就被啤酒灌满了,不吃菜都打饱嗝,吃几筷子菜更是涨得慌,桌子上一排排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看着流口水,却吃不到肚子里,也是另一中难受。
  

TOP

饭吃了20多分钟,联欢才真正开始。先是一些军官和士官拿着瓶子来和支队长等几个领导对干,一般碰了瓶子,就是一瓶,我在旁边看得心惊不已,短短几分钟,易支队已经和几个排长班长丢了三四瓶了,其间几乎就没歇过气。其实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了,那些消防兵是一心一意要把他们的领导灌醉。军营里生活单调,更是少有喝酒,抓住这么个机会,谁都想狂,谁都想疯,队里领导自然就成了这些兵们首选的进攻对象。易支队这瓶还没完,瓶嘴还在嘴巴里呢,那边就排了好几个兵了,都等着和易支队碰呢。易支队也豁出去了,既然说了大家要开心的话,如果自己还摆个领导架子,谁能放得开。易支队直给旁边的政治处主任打手势,那主任看了看,立刻用牙开一瓶,递给易支队,易支队和后面的消防兵碰了一下,两瓶都塞嘴里了,食堂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接下来场面就混乱了,几个领导包括我都成了兵们进攻的对象,先是中队长带着手下的10多个人浩浩荡荡开过来,后面的一个兵还扛了一箱啤酒,易支队满嘴都还是啤酒泡沫,就幸灾乐祸地给我开了几瓶放面前。当时我那个心惊啊,看着那泛着泡沫的啤酒自己先就抖了,心理就输了,可既然对方都来了,躲也剁不掉,一横心,干就干吧,主动提了一瓶,和中队长先碰了,也不管什么味道怎么难受,就往嘴巴里倒。才碰了3个,我的肚子就涨起来了,打嗝都往外冒着啤酒泡。后面的兵都是在火场里一起冲出来的,当时就对我刮目相看,现在喝酒又看着我不服输的劲,都把我当成了自己人,争着要和我干一个。我肚子涨得难受,摆摆手,“稍等片刻,我去放放水。”一个消防兵来扶我,我掀开了,进了厕所就吐起来,把胃里的酒都吐光了,感觉好受了很多,撒了尿,又轻松了一头,深呼吸几口,回去又干了几个,然后又回到厕所吐。也不知道跑了几趟厕所,才把中队长和他手下的兵打发走。其他人争着要来,易支队一摆手,“别再丢小秦了,班组作战,胜者奖励一条玉溪。”那些个提着瓶子到处走的的兵都慌慌张张歪歪倒倒回到自己座位,易支队开始第一瓶,喝完就说:“老规矩,开始。”
  
  我是后来和他们喝过多次酒才知道他们的喝法:以班为单位,每人面前一瓶啤酒,就像接力一样,第一个喝完之后,第二个接着喝,哪个班最先把酒喝完就算胜出。5局三胜制,食堂里所有人都参加。我和队领导一个班,其他的军官自己组队,当时那个场面,加油助威声此起彼伏,有人喝得当场躺下,有人边喝边吐,有人喝着喝着就把瓶嘴咬破了,割烂了嘴巴,但始终没有一个人愿意退出,我只记得我们班轮到我喝的时候,我鼻子眼睛里都是啤酒,也不管肚子是否承受得了,只管往里倒,最后浑身都被打湿了,像被啤酒泡过一样。后来意识就模糊了,特想睡觉,自己找个角落就躺下,然后感觉有人压在我身上,我翻身抱住,就此睡去。第二天听他们说啤酒喝完后又深夜出去拉了两趟,个别几人一直喝到3点过,大多数都是在食堂里过的夜。
  

TOP

火灾原因是几天之后由消防队向政府提交报告,然后由政府向社会公布。政府的报告上,火灾原因是由于工人操作不当引起静电,触发酒精燃烧。死亡人数4人(与我发现的炭化物数量不一致),死亡原因是浓烟窒息而死。我得到结果后马上跟消防队打电话核对,易支队说其中一个比较零碎的炭化物是看门狗的尸体,并不是工人的;其实工人死亡人数只有3人,还有一个人现在还不知道身份,不过听幸存的工人说经常有一个醉汉喝醉之后就跑到厂里闹事,我们怀疑那个醉汉也被烧死在厂里。我说有可能,我给易支队提出那个“大”字,我说如果一个人是清醒的话,在那么大的火,那么浓的烟和那么高的温度交叉折磨下,不会不有所挣扎,而那个“大”字四肢伸展,不像其他炭化物一样或卷躯,或抓狂,可以看出死前没有感受到一点痛苦,估计就是醉汉,临死都还沉浸在梦乡中。易支队说我们也是这样分析,不过现在再说死者身份已经不重要,毕竟市里已经把这次火灾定性,其他多说无益。临挂电话前,易支队嘱咐我:“你们最好别报火灾原因。”我说市里不是都确定了吗?还不让报出来啊?易支队说反正这结果报出来对你们报纸没有任何好处。我奇怪,问为什么,易支队似乎有所顾及,所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你们自己掂量吧。
  
  挂了电话,我将易支队的原话转达给了老大,请老大定夺。老大思考片刻,便说算了,前几天做了那么大的篇幅,效果已经很好了,这个火灾原因的后续报道也没几句话,做不做都没什么影响;再说消防队领导都打了招呼,可能这里面有古怪,为安全起见,那就算了。其时老大已经知晓张主任要结束考察回来了,他也不想自己晚节不保,前面工作干得出色,临到要交班了还整个差错出来,那前面的成绩不全部打倒啦?!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异议,我以为这事就算过了,没想到还远远没完。

TOP

下午办公室来了几个农民工模样的中年人,神色不安,一进门就找到坐在门边的我,说:“老师,我想找个记者反映点事情。”我说我就是,你有啥事就说吧。一个似乎见识过点世面的人就掏出烟来散我一支,我摆手拒绝,他也把放在嘴里的烟取下来,我让他们坐,自己端了个凳子坐对面,问他们有什么事。带头的农民工说是这样的,我们都是申远化工厂的工人,在厂子里干了半年多,可还有2个多月的工资没到手呢。我们也找不到钟经理,就想到报社来问问,看能不能呼吁一下,叫钟经理把我们的工钱付了。我说人家厂子都烧了,现在身无分文,即使找到了他,他拿什么钱开你们工资?农民工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其实呢我们也不是没良心,那场火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几个工钱加起来也就几千块,实在没有就算了,可我昨天看到有保险公司的人在工厂里,听说工厂买了保险,保险公司要赔钟经理上百万呢。如果真赔下来,我们几个的工钱不是有了吗?我说你们听谁说的,怎么知道要赔上百万呢?农民工说他当时在厂里拣一些废铜烂铁,正好保险公司来人勘察,他和几个人一聊,就听说了。
  
  既然市里都已经查明了火灾原因,保险公司该怎么赔就怎么赔,何必再去现场勘察呢?我脑子里想着这个问题,就问农民工,那你知道保险公司的人说起火原因是什么吗?农民工说不知道,只听见他们一行人中的一个头直骂,说要冤枉出一大笔钱。我问他们还说什么了吗?农民工说之后我就卖废铁去了,没听见。“记者同志,你们能不能帮我们联系钟经理,叫他把我们几个工钱结了?”我说你们怎么没得到工钱呢?那农民工说了钟经理不经营厂子,会计把钱卷跑的事,与我之前得到的信息相差无几。“厂里有些人听说会计都跑了,得不到工资,就有人将一些机器设备抬出去卖了,还有人进来放酒精出去卖,把厂里的酒精都卖了很多。我们几个去得迟了,什么东西都没了,而钟经理跟我们说,让我们先帮他干几个月,等最后一批酒精生产出来,就有钱付我们了。我一想钱没得到,如果再不帮他可能就一辈子都得不到了,所以就和他们几个留下来,想着好歹把最后一批酒精出了,卖了钱得了工资再走不迟,哪想到这一把火,所有都烧没了,我们白干了两个月,啥也没得到。”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化工厂里的火会自己熄灭,原来是工人们把大部分酒精都偷出去卖了。
  
  我的脑子突然一闪,忙问农民工,你的意思是说在失火之前,就只有你们几个人在厂子里生产?农民工说是啊,然后又说不是。我说到底是不是。农民工有些急了,说:其实当时厂子里的工人基本上就我们几个,当时是酒精发酵期,不用人工劳动,我们就住在厂子里,一边观察发酵程度,另一边就是相当于看看厂子,免得别人来偷东西。我说那厂子里烧死的那些人,都不是你们几个了。那农民工说,我们几个都住在门卫室里,火一起,看着太大,就跑了。烧死的几个有的是以前的工人,有的是附近的村民,都是从院墙里打洞溜进来偷东西的。我又接着问:“你能确定当时你们几个都没生产?”他们都坚定地摇摇头,我又问:“那些偷东西的人也不可能生产?”农民工互相望了望,都说他们都是进来偷东西的,为什么要帮钟经理免费干活?再说了,厂子里的机器一开动就有很大的声音,他们偷东西的敢弄出那么大动静吗?而且那天我们几个都没听见机器的声音,肯定没人动过机器。我脑子飞速旋转,听易支队说,市政府通报的火灾原因是生产过程中产生静电,而面前的这几个工人是起火前最熟悉情况的现场工人,他们都异口同声确定厂子已经很久没生产了,何来生产产生的静电?!政府和农民工反映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直接导致火灾原因必定不同,定性也不一样,两者中其中一个必定是说谎或者因为某种原因导致的不准确,那到底是谁在说谎呢?是政府,还是面前的这几个农民工呢?他或他们又为什么要说谎呢?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