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记者生涯
大学毕业后,最先需要考虑和解决的就是就业问题。现在的大学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四处的报纸、电视和网上都可以看见大学生拼命拿着自己的简历往招聘单位桌子上甩。我们寝室的一兄弟一次去找工作,看见一个简陋的招聘桌子上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大背头,气势堂堂,职位需求表上写明要食品研究专业的本科生,必须要有学士学位。我们学校就有一个生物工程学院,那年毕业的人大概在7、800人左右,生物工程本来就是一名字冠冕堂皇的冷门,当时招这专业的单位极少,有专业对口的单位进招聘会,不用说生物工程专业的哥们都挤破了头要进去。一哥们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进入了面试,回来之后大家都问他情况,这哥们破口大骂:“我日他妈,梳个大背头,披件狗西装,就像装私营企业家。”大家细一询问才德知,大背头在自己的巷子里开了一家家庭豆腐作坊,专门生产冒充名牌的名小吃,因为始终不能把豆腐压缩成型,所以才想到要找一“专业”人士共同发展。反正毕业之前那几个月,大家都在找工作,大家都在不断地失望中难眠。
毕业后我回了老家,高不成低不就,毕业之后2、3个月还闲在家里,因为我老家在一个镇上,距市上有一段路程,因为消息不灵通,错过了多次面试的机会。在又一次失去到一个民营学校的面试机会后,我狠狠心向父母要了500元,到城里租了房子,专门用来找工作。我家里父母都是无业人员,仅靠做点小生意维持生活,为了支付我四年大学的各种费用,家里已经债台高铸,一般一个星期才会吃一次肉。500元相当于家里省吃俭用两个多月的生活费,所以我一次就向家里伸手要500元,是作了最坏的打算。要是500元用完了,我就回到家,老老实矢跟着父母在小镇上摆个小滩,彻底忘掉自己是个大学生,就在偏僻的镇子上终老一生吧。母亲把皱巴巴的一叠零钱交给我的时候,,眼里全是关切,母亲太了解我的性格了,她一句话没说,但我坐车离开时,她眼里的泪水却让我在车上痛苦失声。心里的压抑,心里的失意,对未来空白的恐慌,以及到现在还要拖累家里的羞耻感,让我记事以后第一次大哭,而且是当着一车的陌生人痛哭。哭完之后,车子已经到了城里,我回头望望车子里的乘客,心里对自己说:“今天你让他们看见你哭,你一定要让他们看见你笑着回来。”
在城里租了一处民房,我天天就往招聘会跑。我们市里专门有人才中心组织招聘会,组织单位不会收应聘者入场费,这让我减轻了很大一笔支出,为了能尽可能推迟500元用完的时间,我找的房子就在城郊,没有自来水没有电,完全就是一处即将被撤除的危房。房主为了在拆迁之前废物利用,简单打扫一下就租了出来,当然租金也要便宜很多。吃的也很简单,方便面是不敢吃的,一天中就有两顿是吃馒头。早上买回几个馒头,吃剩的留着晚上再吃,房子里苍蝇很多,不得不用塑料袋将馒头紧紧包住,不过晚上回来吃时,馒头几乎都馊了。我有一个矿泉水空瓶子子,晚上的时候就跑到附近工地接满一瓶水,作为一天的水源补充。这样过了10多天,简历投出去几十份,依然没有找到工作。
眼看着钱包里的钱越来越少,虽然在想方设法减少开支,但是估计也撑不了几天了。每天看钱包的时候,心里都像被猫抓一样,有时候实在太压抑,就跑到附近的工地上吼几声,常常惊得各种野狗野猫四散而逃,看工地的老头照例会站在工棚门口骂几声,然后工地和我的内心就会回复暂时的平静。
2002年9月15,这个日子我记得非常清楚。凌晨5点过我就被热醒了,浑身大汗淋漓,再也睡不着,看看时间还早,抱着一堆脏衣服悄悄来到工地水龙头面前,全部洗干净,用几张烂篾子稍微挡了挡,痛痛快快洗了个凉水澡。我不知道那天的好运是否与我的好心情有关,但是我一直都相信,无论在任何艰苦的时候,都不能灰心丧气。从理论上来说,高兴的心情能引起神经高度的亢奋,从而能发现许多平时不能发现的。
吃了头晚上剩下的馊馒头,我穿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往人才中心走去。走了2个多小时,到人才中心时已经是8点钟,人才中心才刚开门,招聘礼堂里面人影稀疏,看来今天是没有多少单位进场了。门口的保安已经把我认熟了,用一次性纸杯给我接了一杯水,被我一口喝干,保安接过杯子,又给我接了一杯。保安是个年轻小伙,年纪与我相差不大,我们都是一个县的老乡,通过10多天进进出出打照面,已经非常熟了。“云州晚报在招聘记者呢,你不去看看?”保安给我指指礼堂中央,我看见几张桌子后面冒出一团烟雾,赶紧赶了过去。可能时间还早,云州晚报的招聘台前没有一个人,几个招聘人员坐在桌子后面吃烟、吹牛。我看见桌子后面的一个布告栏上写着:招编辑、记者,本科以上。其他什么要求都没有。我赶紧从一叠简历里拿出一份比较崭新的,递给一位看上去年纪稍长的眼镜,眼镜接过简历,从嘴里吐出一口烟圈,浓浓的烟雾立刻把他的眼睛熏成一条线,看上去有一种蔑视我的感觉。为了不面对别人蔑视的眼光,我立刻把眼神挪开,蔑视就蔑视吧,谁叫你饭都吃不起呢。心里一转念,脸上马上堆上笑,垂着手站在一边,看着眼镜翻我的简历。周围几个人没事,也凑过头来,他们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简历,这时人渐渐多起来,许多人都往云州晚报这边挤,我努力用双手撑住桌子,给自己保留一个出气的空间,同时防止被挤到别处去。后面人潮汹涌,我终于站不稳脚跟,被挤到一旁去,手却没松劲,把一张桌子也带过来了,许多放在桌子上的招聘资料也掉在地上,眼镜和许多人都跑过去拣,生怕自己的简历被踩在地上,没有交到招聘者手中。眼镜撑起身来时已经满脸通红了,他不满地看了我一眼,拍拍简历上的灰尘:“你先回去吧,有结果我们电话通知你。”我满心高兴地答应了一声,虽然知道电话通知可能是随口敷衍,但是那天却觉得很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