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黑
阳光收走了最后一缕光线,让一切景象变得模糊。
四周的高山,低处的河流,身边的建筑,人们的行走,都被涂上暗淡的颜色,包括那些聒噪了一天的虫鸣与鸟歌。
通往天黑的路上,有一段是沉默的,有着短暂的时光骤然静止下来的感觉。波澜不起,荣辱不惊。
这是一个必然经历的过程。或许只有这一刻,大地才更像是在静默的沉思。
当灯光点燃,一切场景都会完全改变;当灯光熄灭,大地也会陷入沉沉的睡梦。
在天黑的背后,悄然弥漫的天籁之音,开始与拔节的青草一起,高高举起激情的火把。
当灯光尚未到来或已经远去的时候,有着太多思想的灯盏,在繁纷生活宁静下来的高度,默默散发着动人的光焰。
一个人的小镇
很多时候,小镇成了我内心孤独旅行的一个驿站。白日的喧嚣,黑夜的冷寂,一切都被我漠然旁观。
河水匆匆流去,看不见方向的流淌,曾经多次打动我丢在暗处的心跳。
河水绝对是美好的事物。当时光变得枯燥而漫长,一个地域遍布无奈与疼痛,它便悄悄进入内心,将枯竭、失望的想法一一打湿。
然而,这只是一个人的小镇。至少在此时,我的背影多么孤独,歌唱多么单调,语言多么喑哑,诗句多么苍白无力……
很多时候,我常常深感无助。小小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长时间地为我保持着巨大的虚无与空白。
在我看来,生活中那么多真实的事件,都不过是一次次虚拟的演示。所有的精彩,只在别人的生活中依次发生。
一次次旁观之后,我还得安静下来。努力让小镇进入内心,在现实生活中,我得学会怎样发出生动而真实的响声。
又闻布谷
又一次听见布谷的叫声,在窗外传来。
这闪烁于农忙时节的火种,还是那么明亮,比人更充满了对农事的热爱。狂暴的风雨、惊天的春雷也无法淋熄它们旺盛的火苗。
朝着季节的纵深,一路飞奔,布谷的每一声呼唤都在落地生根。比青草更快的速度,比火把更烈的情怀,引发万物轰烈的生长。
看起来,布谷只是一个孤独的行者,季节只是经历的驿站。但在应和万物生长的时节,适时抛下质朴的歌唱,布谷匆忙的身影便真正融入了大地跳动的脉搏。
当我在小镇陷入沉默,当我再次中断远望,是布谷的叫声,先于季节将我的激情拨动。
想着一个人
在小镇,孤独的时候,能够想着一个人,这应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事实上,这样的一个人,常常融合了太多的影子。包括生命旅途留下的每一个刻骨铭心的片断。
而更多的时候,一切或许也是虚拟的。虚拟多好,可以不去揭开疼痛的伤疤,不去陷入忧伤的眼神,不去返回冰冷的冬天……
一切都可以想象得那么美好:艳阳丽日,暗香浮动。一个日夜想着的人,在广阔的天地间优雅地翔舞。
头顶,天空蔚蓝着幸福的颜色;
身边,春风涌动着快乐的响声。
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想着一个人。夕阳是温馨的,在眼前,将所有场景勾画出美妙的轮廓。
沿着每一处柔顺温存的边缘,一个虚拟中的人,竟然轻易打开了内心的隐秘。
老街的背影
如果说时光是江水,那么,老街就是江中的礁石。
时光渐渐消褪下去,老街日益显露沧桑。曾经的喧嚣、澎湃,随同急迫的水花渐次消散,在干涸的江中,只留下被岁月抛弃的无奈的背影。
即使在它的正面,也是佝偻着。掉牙的老房子,沿着长满青苔的屋檐,絮絮诉说过往的繁华。
如果再年轻二十年,或者更远的时候,老街坚挺着风华正茂的脊梁,承载下太多市侩生动的喧闹。多少个春夏秋冬,风在人群中频繁穿梭,雨将发烫的情怀润湿,就连大雪到来,也掩盖不了鼎沸得高涨的市声。
一排排被繁忙的脚步打磨得油亮的石板,每一页都写满自己的骄傲与他人的赞叹。
沿着时光流淌的方向,一尾尾鲜活的鱼儿,从这里游向远方。仿佛在一夜之间,繁华、生动的往事已成过眼云烟。
最后,在老街漠然失聪的耳边,只剩下来去无影的微风,在带走繁华的同时,不时断章取义地轻轻吟唱。
小镇春天
在小镇,我常常忘记季节的来临,有着何等明显的迹象。
这里是温暖的,也是诗意的。常常会有星星、月亮在四周高山的指缝间流连;有夜雨在窗外留下轻缓的步履;有小雪始终停留在仰望的高空优美的舞蹈;当太阳出来,晨雾依然与小镇进行着若即若离的悱恻缠绵。
小镇的春天,从一声悦耳的鸟鸣、一株小草兴奋的尖叫出发。或许还有一些匆忙的人,将春天装进简单的行囊,随着他们走南闯北。
那些艰辛的日子,便在真实的跋涉间,与美好的期望一道生长成:蓬勃的夏天、硕果累累的秋天以及将内心的温情通过火苗传递的冬天。
留在小镇的人,照样开始把生活的重压扛起,把热爱的歌谣吟唱。他们是我最崇敬的人,一直努力守护在萌发热爱的源头,将枯燥、平凡的日子,尽力打磨得精彩纷呈。
在小镇,我常常会忘记季节的来临。当春天即将过去,当目光变得迷离,一枚落叶,便将迷糊、浮躁的内心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