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小时候,我最喜欢随母亲去赶场,因为街上有那么多的人,尤其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很是养眼。常常在卖了粮食、鸡蛋之后,母亲也会给我买几颗糖果吃。如果能够吃到一把香脆的麻花,就更高兴了,那种独有的香味便会在内心萦绕着,久久也不消散。因我在家是幼子,所以特别受父母宠爱。一般这等好事不会落到哥哥姐姐的头上。
也因此养成了任性的脾气。一次去赶场的路上,看见一个同龄孩子穿一双好看的白色胶底鞋,我便吵着要,而且死活也不肯再穿那双已补过多次的布鞋了。那段时间我家刚遭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灾难——房子被一场大火烧得几近精光,一切都在从头开始,哪里有钱买这些?我却不依不饶,便一直哭着、闹着。后来,我在街上看见好多孩子根本就没有鞋子穿,赤着脚走来走去,却显得很快乐的样子,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幸福,于是不再哭闹。
那年我五岁。应该是从那时候起,我的任性有了很大的改变。
.B.
读小学一年级时,母亲用红花布为我缝制了一只简易的书包。但它仅陪了我大约半年,在父亲为我买回一只军绿色帆布书包后,它便一直搁在家里闲着。那年家里失盗,这只书包好似也被偷走了,但母亲后来在床底意外地找见了它。尽管书包已被老鼠啃了一个大洞,母亲依然惊喜不已,当即用针线缝了个牢牢实实,用来提挂面、鸡蛋什么的,让它派上了小小的用场。后来,我们几姊妹都相继成家生子,在高兴时,母亲常对几个懵懂的孙子讲起:“这是你幺爸小时候用过的书包呢……”
后来,我把它要了去。在我看来,母亲一针一线亲手为我缝制的这只书包,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应该是母亲传给我的一笔财富,就应该随着记忆一起,被我自私地保留。
.C.
老家屋后的菜园子边上,有一株长得十分高大的梨树。它可不是一株简单的树,因为我是它的干儿子,也就是说,这株梨树是我干爹!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母亲便遵从先生教诲,认了这株梨树作我生命的保护神。记得少不谙事的我是被母亲强逼着对它进行烧香并三叩头的,从那以后,我再未对它进行一次哪怕是象征性的虔诚膜拜。
我相信梨树真的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保护着我。多次重病大灾,我都平安地走过来了。想想小时候对母亲此举心存埋怨,心中真是愧疚不已。
母亲也从未指望过梨树开花结果。相反,对于菜地四周影响蔬菜生长的那些树全都砍掉了,唯独留下了它。母亲不但常常浇灌,更不容许别人去毁坏。就连因病住进城里的日子,她也不会忘了叮嘱帮忙看家的表姐:一定要让梨树好好生长着!
如今,母亲已经归遁于尘土,那株梨树还站在母亲曾经躬腰劳作的地方,将渐行渐远的我时刻守望,护佑着我健康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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