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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的蝴蝶

粉红的蝴蝶

我的书桌上,有一枚略显陈旧却又极为夸张的粉红色的蝴蝶发卡。它静静地卧在我的书桌上。羽翼轻扬,仿似随时都要展翅欲飞一样。它的小巧、精致,很是让人喜欢。我说不上喜欢,但我却收藏了它,并且很精心的收藏着。我不想任何人去触摸它。包括我的妻子。

这枚发卡跟一位女人有关,那位女人不是别人,却是我的妈妈。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可以这样说,有了发卡,就有了我妈妈,发卡是妈**生命。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妈**美是公认的,是经山风沐浴出来的清新美身材俊俏而高挑。皮肤匀称而光滑。经山气的陶醉,自有一番风韵,也有一番迷人。妈**善良也是少有的,是从山风的朴实里熏染出来的。妈妈家的穷困也是十分罕见的,像山一样光秃秃,没有一根草,像水一样亮堂堂,没有一只鱼和虾。她的家住在一个四面环山的燕尔窝。日出听鸡声,日落看钭阳。暖暖的空气中飘荡着着青草的气息,回荡着泥土湿润的温蕴。妈妈时常爱穿一件有着蓝色的细细的碎花衣服,口里衔着一根青草,看着天空中漫天的雪花,看着看着,妈妈就会很出神的想一些事情。妈妈在校是文艺骨干分子。可是后来,因为家穷,妈妈却没能圆她的音乐家梦。她的嗓子是出奇的好,她的歌声是出奇的美。听一听她的歌声都是一种享受。只要她一唱歌,她的蓝色的衣服就会随风飘起来,如雪的羊群就会一个劲的咩咩的叫,牛儿也会跟着哞哞的叫起来。妈**歌声饱含着忧郁和苍茫。雪花漱漱的落,一阵紧似一阵。落在妈**面颊上,落在妈**心坎里。没人能听懂妈**歌声里的幽怨,没有人能读懂妈妈眼里所含的期盼。在漱漱的雪花飞舞中,妈**身影却是那么的孤单和柔弱。

你不唱,行不行。

妈妈闭嘴了。

心烦啊。没有米下锅的日子也挺不好受。外婆端着米篮子走了一个通院子也没能借来一升米。

沉闷的空气像灌了铅一般,压抑而沉寂。

闺女,我看这年头哇,不好过呀。捱过了这一阵,还有一季呀,捱过了这一季还有一年啦,这一年过了,还有一辈子呀。你说,枭云有哪点不好嘛。

妈,你别说了。我去县里供销社找他就行了。

你做好了决定了。

嗯。

那梁秋怎么办?

算了吧。

顺便说一下,梁秋,就是我文中所说的叔叔。他是一个帅气而好看的小伙子。与妈妈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妈**心妈**情都放在他身上的。

那天,天上飘着雪花,梁秋提了一小袋米来了。梁秋进屋的时候,外婆正在用针线做鞋垫。梁秋轻声唤了一声,二姑。外婆头也没有抬,用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算是作答。妈妈很兴奋,像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在屋里跑来跑去。她左口一声妈,右嘴一声**叫着外婆。外婆却阴沉着脸,继续做她的鞋垫。

梁秋走了,妈**视线跟得很远很远,直到梁秋的背影消失在茅草屋的拐角处,妈妈才收回那一双眼神。

外婆什么也没有说,看着妈妈,却用做鞋垫的针使劲的扎在自己的大腿上。哼都不哼一声。嘴里却在咝咝的冒气。外婆的脸一会儿变得苍白起来。

鲜血迅速弥漫了妈**眼睛。妈**眼前仿佛一片血在恣意的飞扬。

为了外婆不再用针扎自己的大腿,妈妈去了城里供销社。与枭云也就是我的爸爸结了婚。

我爸爸是不愿意住乡下的。况且我爸爸那儿也是单身汉住的地方。一大家子住他那儿显然是不合适的。每次都是爸爸从县城里面回来,住上三五天就走了。每次一走,妈妈都要望穿秋水。爸爸工作很忙,十天半月是回不来的。有时是一个月,有时是半年。还有时候一个也没有回来。所以我们对爸爸很是模糊。就连爸爸长什么样子,我也只是通过外婆的口里知道个大概。

爸爸比妈妈大二十多岁,木讷而内向。不善言谈,心眼很实。腿有点残,走路一高一低。在城里找不上老婆,于是就不远千里来寻对象。妈妈当时正在柴房里烧火,火光映红了妈妈那一张青春的脸。当时,爸爸眼睛都盯直了。为了能让小舅子吃上供销社的国家饭,外婆是人托人的找到了当时在供销社任一官半职的我的爸爸解决。我爸爸就只有一个条件,要我妈妈嫁给他之后。小舅子真的吃上了国家饭,可小舅子却没有那种命,后来得了痨病死了。

妈妈生活得很不开心。不开心的妈妈就喜欢站在门口,看蓝天、白云,看天空中的飞鸟,看水中的鱼儿。有时,钭靠在门窗边,唱一些忧郁的歌。这时候,远远的地方就站着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叔叔梁秋。

妈**歌声带有很多很多的忧愁,每次妈妈都要唱得泪流满面,叔叔也要听得泪流满面。然后,唱累了的妈妈会回到屋里做饭。叔叔也会悄悄的离开。

小的时候,我是很喜欢妈妈唱歌。我觉得妈**歌很好听。但大多时候的歌都是有那么些哀怨,那么些惆怅,让人骨子里都充满了伤感。

梁秋叔叔对我们很好。常带我们下河去捉鱼虾,给我们讲故事,陪我们做游戏。我们都很喜欢叔叔。

梁秋叔叔每次来的时候,都要带一些好吃的,也会给妈妈带一些小玩意。妈妈很开心,我们也很高兴。因为叔叔来了,我就能听上妈妈唱好听的歌,给我们做平时吃不到的好吃的。还有,我们家的大半分重活累活,梁秋叔叔都会尽力的帮我们做。我们都认为叔叔是世界上最好的叔叔了。所以我们总是很希望能够早早的来。

可是叔叔不经常的来。每次叔叔来了之后,妈妈都很开心。开心的妈妈会穿上平时不太爱穿的新衣服。开心的妈妈步伐轻快而有活力。叔叔来了,妈妈爱唱一些轻快的歌,快乐的歌。歌声轻脆而又甜美。我和弟弟偎依在叔叔的肩膀,开心的听妈妈唱一些我们听不懂的歌,但是我们也很开心,叔叔也很开心。有时候弟弟会不经意的喊叔叔为爸爸。我们都想爸爸了。可是爸爸没有回来。

妈妈和叔叔相视而笑。我知道,只有这个时候,我们最幸福。我们得不到爸爸的爱,却能从叔叔身上得到。

叔叔是一个很上心的人,他总懂得怎样让妈妈开心,他会扮一些鬼脸,逗我们和妈妈开心。

我和弟弟的童年快乐好些都是叔叔带给我们。我妈**许多快乐都与叔叔的到来有关。

叔叔来的时候,尽管有时天空中会一片灰暗。可是妈妈也能把灰暗的日子过得阳光般快乐。

叔叔不是经常的来。偶尔也会隔那么十天半月的来。叔叔来的日子,屋子里面就充满了生气。

在一个下雨天的前夕,叔叔来了。带来了阳光般的笑容。这一次,妈妈也特别的高兴。按理说,翻盖房子是很脏很累的活,可是妈妈却拿出平时压在箱子底,不太爱穿的粉红色的的确良花衣服,往身上比划着。她喊着叔叔的小名,秋,你说,我穿这件好看不?

梁秋叔叔眼神平和而充满吸引力,仿似要勾走每个人的魂一般。微微笑着,不着声的看着妈妈。然后,对着我们扮着鬼脸。

妈妈说,秋娃,带弟弟到外面玩吧。

我说,我才不干呢。叔叔好久没来了。我要他跟我玩。

去去去,小不点。妈妈爱噌的说。叔叔要翻房子,瓦房灰落下来很脏的。

我和弟弟才不愿走呢。

叔叔上了房,妈妈在房下欢快的走来走去。叔叔揭开一片亮瓦,屋子里顿时一片明亮起来。叔叔扫尽亮瓦的灰尘,就要盖在房上了。妈妈说,别忙,让我看看这明亮的天光吧。

美丽的亮光把叔叔照得更英俊和伟岸,悠悠的时光,把妈妈衬托得更风韵和美丽。妈妈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一缕亮光处,叔叔也看着妈妈。妈妈把亮光看呆了,恨不得搂住亮光,她一步一步往梯子上爬,她要寻找亮光,寻找生命的亮光。生活中带给妈**光亮太少了。叔叔看着看着妈妈,他仿佛看见了一枚漂亮的红蝴蝶从眼前从从容容的飞过。他要抓住这红色的羽翼,一生去收藏。这只蝴蝶在眼前尽情的飞舞,翩翩起舞的裙带,悠悠飘动的翅膀,是那么的曼妙,是那么的灵动,叔叔看着妈妈,从房子上,一步一步下梯子。

光与蝴蝶在重合,光与美在焦聚。

时光停止了转动。重合,就在那一瞬间,美也在那一瞬间绽放。

我和弟弟看得惊呆了。

弟弟大声叫起来,妈妈,梯子!

我赶紧跑过去,扶住梯子。

弟弟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梯子搁在瓦片上,瓦片粘地不牢实,梯子却在往下滑。好危险呀。

妈妈和叔叔回过神来。

妈妈说,娃他叔,下来歇一会吧。

叔叔说,你也累了,来吧,上房来看看,这上面还有更大一片天呢。

妈妈上了房。

我们兄弟俩顿觉无趣,就跑出去玩了。

后来,我渐渐的长大了。我也有了自己的好朋友,倩倩。

我喜欢看倩倩笑起来脸上的那两个小酒窝,浅浅的、细细的、柔柔的、嫩嫩的。仅管我年龄不是太大,八九岁吧。可是我却能有小大人的能耐呢。妈妈总说我长了一双贼眼睛,所以我也那么认为。

秋娃,小心妈妈把你那双眼睛抠下来,给狗吃。我当时是害怕,但我晓得妈妈是说来玩着。不怎么长记性。

弟弟在读幼儿班。他放学后,总要等我一块回家。所以弟弟基本上是跟我一块上学放学。我也成了弟弟上学放学路上的左右手,监护着他的安全。那天放晚学比平时都提前了两节钟课。弟弟说,哥,我想爸爸了。我打了他一下。空想。爸爸在外工作很忙,懂不!想,是可以的,只能放在心里面。为啥要放在心里?妈妈说的。又是妈妈说的。弟弟嘟咙着小嘴。哥,什么时候你才能说是你的意思。

我没有理弟弟,就拉着倩倩往家里面跑。我把倩倩送到她家门口后,才折转身来带弟弟回家。弟弟说,哥,我回去给妈妈说,你每天都不先回家,总是送了倩倩姐姐才带我回去。我扬了扬手中的拳头,吓唬着弟弟。别乱说,小心哥把你扔到那个大洞里,让蛇咬了去。

离倩倩家不远的山岩上,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洞。那个洞里盘了很大一条蛇。有我们平时用来筛米用的筛盘那么大。那一天,下着大雨,这条蛇却不安分守纪,就从洞里爬了出来。弟弟说,哥,你看那条蛇。弟弟刚好话未说完,那条蛇就掉转头往洞里迅速的钻进去了。可过了不多久,那条蛇就死了。听老年人说,那条蛇是气死了的。因为它是一条龙,是龙要归海。如果说它是蛇,那么它修道还没有修满。所以一条龙却被我们气死了。弟弟不知道,也很害怕,所以,我每次送倩倩,弟弟都不敢跟了来。我也可以在倩倩家呆上一会,倩倩有时会请我吃一种很好吃的东西。比如桑椹糖,就是用桑椹裹了糖,用一口陶瓷缸盛上,再让发酵。那种香味可以传出十里八里远。酸酸的,甜甜的,滑滑的,腻腻的。吃了之后,口里生津。但是不能多吃,吃多了就会脸红得像个公鸡,走路要打偏偏,脑子里像灌了一层雾,轻飘飘的,赛过神仙。每次倩倩见我脸吃红了,就将瓦罐抱了进去。不吃了,不吃了。我于是意犹未尽的舔着小嘴巴,做出馋像来。倩倩就欢喜的笑了。我喜欢看倩倩笑的样子。每每看到倩倩笑,我就高兴,就比我在课堂上,打了一百分都还高兴。怀着快乐,想着倩倩的笑,我就带着弟弟回家了。

我见我们家房门虚掩着。却听见有喁喁的声音。弟弟说,哥,爸爸回来了。爸爸,弟弟还没叫出口,就被我用小手把他的叫声,硬硬的堵在喉咙里了。我踮起脚尖,从门缝想看个究竟,只见床上有两条蛇一样的身子在蠕动着。哥,你在看什么?我要看。我说,弟弟,我在看电影呢。弟弟猛地把我挤开,津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哎哟,哎哟,妈妈,我的耳朵快要被你揪下来喝酒了。弟弟大声喊起来。

我说,叫你不看呢,你偏要看。

我看见妈**眼神晶亮而有神气。我说妈,我肚肚饿了。

饿,一天到晚就晓得喊饿。拿去,妈妈顺手给了我一块红糖。

我也要,弟弟嘟咙着。

去去去,整天就晓得吃。妈妈佯装生气的给了弟弟一块红糖。

妈妈,爸爸回来了。

小兔嵬子,别乱说,啊?妈妈让叔叔把妈妈头上那根白头发摘了。

我和妈相视而笑。

突然间,我看见妈**床头柜上多了一只漂亮的粉红的蝴蝶发卡。

后来才知道,为了一只发卡,叔叔在山上抓了很久的毒蛇。拿它卖到城里,换回了发卡和一些零食。

有了发卡的妈妈愈来愈漂亮。长长的头发轻灵而飘逸,每根头发都充满了生机,每根头发都充满了灵气。它们把妈**快乐都装进去了。

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我拿起蝴蝶来,仔细的看了,粉红的,两只带胶型的羽翼,在轻风摇动下,展翅欲飞。好像你一不小心守住它,它就会飞了去。这只蝴蝶紧紧的拉住了我的心,也抓住了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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