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一个老帖子,发来这里,让大家分享) 姑姑生在深山,嫁到大山,大字不识一个,特喜听书看戏,只可惜她那里山高林密,过去家又贫寒,一年年地也听不一回书,看不了一场戏。姑姑天生是个乐观派,走到哪儿就把哈哈带到哪儿。听不了书,看不了戏,她就听人讲故事,时间一长她满肚子都是故事了。 山中方七日,世外已千年。山外日新月异,深山里四平八稳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即便读过书的年轻人(一般只读到小学三四年级),也安心地在大山里讨生活。姑姑那辈的人就可想而知了。 我高中毕业那年,姑姑在姑父和我们家人的千呼万唤下终于走出了大山,到我家住下了。她老人家已七十多岁了,但耳不聋,眼不花,一开口就笑哈哈,使本来就热闹的家更热闹了,平添了许多乐趣。 最有意思的是,有一天晚上大家聚在一起看电视,爷爷想看武的,姑父想看文的,姑姑想看戏,弟弟想看趣味大奖赛,我想看足球。遥控器在叫嚷哈哈声中被抢来夺去,电视画面不厌其烦地变来幻去。最后,调皮捣蛋的小弟抢到了遥控器使劲一按,笑喊道:“看吧,叫你们看!”喊完,拿着遥控器哈哈着跑远了。电视画面上出现了芭蕾舞《天鹅湖》,姑姑拉住想去手动换台的爷爷,惊喜地大叫:“哈哈哈,快看哪,那些洋人正耍大腿!哈哈哈---------”“哄”的一声,全家人大笑。弟弟跑回来跳着脚、拍着手又笑又嚷:“耍大腿!耍大腿!耍---------”姑姑不知人们为什么笑,还惊讶万状地说:“啧啧啧,洋人就是不一样,玩什么不好,偏耍大腿,还男女在一起耍。”“哈哈哈,哈哈哈--------”人们简直要笑晕了。妈妈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说:“姐姐啊,那是在跳舞,在跳芭蕾舞啊,什么耍大腿嘛。”“跳舞?”姑姑眼腈都睁圆了,“洋人都耍着大腿跳舞?哈哈哈,洋人真逗嘿!”“哈哈-------”众人都笑翻了,姑姑拍手打掌地笑得前仰后合。好在《天鹅瑚》只演了一个片断,否则人们得把肠子笑断了。 姑姑不识字,可接受新事物却很快。那晚后再看电视,除了必看说书和戏曲外还总想看“耍大腿”。她老人家也真逗,不仅要看耍大腿,还想学耍大腿,做着家务都惦着脚尖,还时不时地抬抬腿摆个曼妙的姿势,让人又笑又担心。她老人家还几乎每句活都带上“耍大腿”三个字。比如,早晨我们练武,她老人家也在一边指点:“黑儿呀(我的小名)使点劲儿,耍大腿要把腿高点儿,小儿(小弟)呀,别老舞胳膊,多耍耍大腿。”我们笑得练不下去,爸爸笑着拱手哀求:“老姐呀,您快忙去吧。”姑姑拍手哈哈:“又乱你们了,俺那边耍大腿去。”中午父母回来吃饭,姑姑又开始“耍大腿”,叫着他*的乳名说:“吃了饭别老坐着,也出去耍耍大腿。”又叫着姑父的小名说:“看人家他爷爷多好,天天舞胳膊耍大腿,身体多壮。”饭桌上无人不喷饭。晚上,姑姑早早握住了遥控器,要听书、看戏、瞅瞅耍大腿。再无人和她争抢了,就等着乐呢。家里从早到晚欢笑声不断,都盼姑姑长住。 可是姑姑还惦着快九十八岁的姑爷爷,也不习惯城市的生活,嫌城市除了房子还是房子,没有青山绿水,没有山花烂漫,没有山地庄稼,没有鸡鸣狗吠。她老人家只住了半个多月就笑哈哈地走了,说回山里去耍大腿。我们笑哈哈地送她上了车,回来谁也哈哈不起来了。但是,耍大腿精神却刻在了心里。是呀,人生苦短,为什么不像姑姑那样耍着大腿活着呢? 过了年姑姑就是八十的高龄了,我不敢祝福别人却敢祝福姑姑,因为姑姑的话还回旋在耳边:“黑儿呀(我的小名)使点劲儿,耍大腿要把腿高点儿。”哦,我亲爱的姑姑,侄儿祝福您新春吉祥,长命百岁---------永远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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