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是黛玉心,死是宝钗魂
关于金庸武侠小说里的英雄人物,在现实中与朋友、在网络中与网友,进行过多次的讨论甚至争论,会多次出现这种情况有多方面的原因,其一是与我讨论的多是男性,其二是我们争论的话题无不一是关于乔峰与令狐冲。男士们多喜欢乔峰类的英雄,而我喜欢的是令狐冲。
——前言
一
金庸的小说影响了整整一代人,出生在一个讲粤语地方的我更是看着有金庸武侠小说改编成的电视剧长大,那个时候那个落后的地方连一家像样的书店都没有,我曾经看了电视剧后在那个简陋的小城里到处寻找金庸的武侠小说,最后以失望告终。但武侠类的电视剧以及电影,成就了我对电视剧与电影刻骨的钟情,至今只要是武侠类的电视剧与电影,无论画面如何掺假故事情节如何做作,我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对于自己的小说,金庸最喜欢的是《鹿鼎记》,三毛最喜欢的是《书剑恩仇录》,而我最喜欢的是《笑傲江湖》。我喜欢的原因,是因为《笑傲江湖》与金庸其他的武侠小说不同,他完全抛弃了家国恩仇,回归到人最本性的追求,这点非常人性化。《鹿鼎记》我只能说欣赏但作为一个女子我是不会喜欢的,《鹿鼎记》可谓是金庸文学造诣的最高峰,但女人在韦小宝的眼里成为了等价物,都是可以通过等价交换活得她的情感与她的人,韦小宝对于女性的唯一的想法就是占有,当然这与他在妓院成长的出身很有关系。《书剑恩仇录》背负的家国仇恨太重了,每个人都在外界对人性的压抑下活着。
《天龙八部》里的乔峰是金庸笔下众多英雄中最具英雄色彩,他完全符合了中国传统观念中庸思想的英雄主义的形象,既背着国仇家恨又负着儿女情长,但我觉得这个人物不出色的地方就在这里。乔峰绝对符合很多中国男士们的英雄主义观,为国弃家弃儿女私情,大丈夫当有大志向有大抱负,基于这点我完全能够明白众多男士们对于乔峰的钟爱。但乔峰最后什么都没有背负起来,一个不善于取舍的人其性格的缺失难以成就当初自己的理想,所以乔峰最后没有背负起国仇家恨,没有珍惜到阿紫的深情以至于间接的害死了阿紫,基于这点,我不会喜欢这类人物。
《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本不能与乔峰相提并论,因为两者的人生际遇及对人生的很多追求都非常不同,但论到人的性格的层面上,两者就有了可比较性。令狐冲那种随遇而安的心态是我喜欢他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其二是其敢于取舍不畏世俗眼光能够真正的背负起人生得失儿女情仇。
我欣赏敢于取舍的人,只有敢于去取舍的人才敢于去承担起一些责任才不至于负人累己。倘若乔峰敢于取舍,他可以真正的背负起一些东西,但他不会是一个英雄,而有可能成为枭雄。
二
在灾难重重哀鸿遍野的2006年倒数的第二天,萨达姆算是半如愿的死在了美国人手里,这个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老死家中的顽固老头,用自己的执着成就了枭雄的一生,他这一生,算是完满。
在我根深蒂固的由中国传统教育形成的思维里,对英雄的仰慕与追随的脚步一直都没有停止过,但对枭雄的欣赏与爱慕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快速增长,从而使到我性格里矛盾的因子越来越多。所以在萨达姆走上断头台时的那种心情以及他的下场,我认为自己能够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一定的理解。
有人评价说萨达姆是个铁骨铮铮的中东英雄,我不很认同,萨达姆是个铁汉但不能称之为英雄,英雄是属于正史的并能够得到万民爱戴敬仰,而萨达姆不是,爱萨达姆的人可以为之出生入死奉为上帝,恨萨达姆的人是恨不得鞭其尸食其肉饮其血方能解恨,所以萨达姆是一个枭雄。英雄与枭雄的区别,大概就跟成王败寇差不多一个意思,但英雄即使败了也是英雄,例如项羽,他就是个失败的英雄。换一种更贴切的说法,英雄与枭雄的区别,在于得人心的多少。
萨达姆一生历尽得失成败荣辱兴衰,至少经历了9次生死劫,赔上了很多亲人的性格以及磨难人生,才能成就自己枭雄的一生。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认为,要成为一个枭雄比成为一个英雄困难的多,需要付出比常人数十倍的勇气与毅力,饱尝高处不胜寒,要敢于面对家散人亡晚景凄惨视死如归。
我的家乡峰恋重重,曾记得,我曾经独一人站在高山的最顶峰,俯视脚下的苍生与风景。田野阡陌炊烟渺渺都不过成为我脚下渺小的风景,眼前是茫茫不切边际的群山,狂风吹起宽松的衣服人有种凌空飘扬的感觉,耳边是有点鬼魅的风声。那一刻我深刻的有种遗世独立天下皆我之感,若天下人不能负我宁我负天下人的枭雄之心。但那些想法之后我产生的是恐惧,我更想着狂奔下山投入亲人的怀抱,家里有父母已经准备好的温香可口的饭菜和暖阳阳的床。对高处那种距离感与冷,有种本能躲避的恐慌。
三
一个朋友说:“如果萨达姆还没死且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爱上这个男人并不惜寻找一切机会成为他的情妇。”朋友此言后身边有个人颇为嘲弄的哈哈大笑:“你爱萨达姆?不会吧!”朋友的想法是正常的,我认为,那个笑的人也不可笑,她不过是被萨达姆的身份迷惑了,忘了当一个女人欣赏并爱上一个男人时,是看不见他的身份的,而萨达姆的性格与身份,仅是增加了女人对女人自己的迷惑。
每当我回忆起曾经自己站在高山最高峰的感觉,对于萨达姆这个世纪枭雄,我是由衷的敬佩,枭雄比英雄更容易打动人的内心。中国的传统观念与教育,都要求先国后家,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压抑人性,但国家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应该为人民百姓谋福利吗,但很多时候我们接受的观念是把它本末倒置了。所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愈是学会了欣赏枭雄,自我的追求与自我价值的实现不应该被压抑与鄙视的。
所以《红楼梦》里,我最喜欢的是黛玉,这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在爱情面前极致地表现了自己的任性、刁蛮、细腻与宽宏,尊重自己爱的人同时尊重自己。试问世间有多少个女子,能够做到这点?一切的刁蛮、任性、刻薄都不过是因为自己爱得太苦,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爱寻找一个更明确的答案。但按照世俗的观念,这样的女子显然不为世俗所接纳,更不为要求识大体的荣国府人所喜欢。所以荣国府的人用尽了一切方法给贾宝玉娶了薛宝钗。
如果说林黛玉代表的是一个极端,那么薛宝钗代表的是另一个极端,薛宝钗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完全符合传统观念下对一个好女人的要求:聪明伶俐,大方得体,贤良淑德。但这种女子往往压抑了自己的本性,同时也会不自觉的压抑身边人的本性,宝玉与她成亲后,薛宝钗不就一味的要求宝玉去考取功名。
曾经,我问过一个异性朋友:如果让你选择,你愿意娶林黛玉还是薛宝钗?
朋友没有证明回答我,而是一口气的问了我三个问题:
乔峰与令狐冲,你更愿意嫁给哪一个?
英雄与枭雄,你更愿意做哪一类?
林黛玉与薛宝钗,你更愿意去做哪一个?
那一刻,我失语了,我真的失语了!我的失语使到自己有一种很严重的挫败感与难以言表的哀伤。自以为学会看清与欣赏一些东西,也以为自己能够往那一方面去修炼。其实,现在证明,不然。
爱慕令狐冲,仰视枭雄的形象,欣赏林黛玉,却忘了自己仍在这世俗中,被这个世俗一步一步的调教着成长,自以为有那么一点出尘脱俗其实不过是自作聪明一把的自欺欺人。
三春过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我,当站在高山顶峰时还是会恐惧,还是会狂奔下山。